毒枭别墅地下室的通风管在凌晨四点最安静，铁皮管壁被晨雾打湿，凉意从管口渗进来。沈眠靠在铁椅上，手腕和脚踝的皮带扣勒出红印，左臂的裂口还在渗暗红光，纱布下面隐隐跳着。守在地下室门口的两个打手换了班，新来的两个靠在走廊墙上抽烟，烟味从门缝里渗进来。沈眠的手指在铁椅扶手上活动了一下，指尖还能碰到扶手侧面的漆面。她开始磨。用指甲在扶手侧面的漆面上划，一下，一下，漆皮嵌进指甲缝，铁锈蹭在指腹上。三个小时，她磨断了手腕上的皮带扣，又磨断了脚踝上的。皮带扣的金属边缘被指甲磨出一道浅沟，沟里嵌着血丝和漆皮。她从铁椅上站起来，左臂的裂口在动作中扯了一下，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涌出来。她走到地下室角落，仰头看通风管口。管口开在墙壁高处，铁栅栏用四颗螺丝拧着，锈蚀了一半。她搬起铁椅，铁椅腿顶住铁栅栏一角，用力一撬。铁栅栏从墙上脱落，螺丝崩飞了两颗。她踩着铁椅爬上管口，侧身钻进去。通风管很窄，只容侧身，铁皮内壁蹭着她的肩膀和膝盖。她往前爬，拐过两道弯，从夜总会更衣室上方的管口爬出来。
夜总会更衣室的铁皮柜在凌晨五点还亮着冷光，镜子照出管口的位置，铁栅栏歪在一边，沈眠从里面滑下来，落在地上，风衣下摆扫过地面。她蹲在铁皮柜后面，左臂的裂口用新纱布缠着，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。更衣室的门被推开，经理走进来，反手锁上门。他四十多岁，瘦得像一根晾衣杆，脸上挂着一种被吓出来的殷勤，手里攥着一部手机。他站在更衣室中央，四下张望了一圈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电话接通了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墙壁听见：“贺院长，沈眠跑了。毒枭别墅地下室空了。”沈眠蹲在铁皮柜后面，见欲在暗处睁开，像一盏被压暗了的无影灯，穿过铁皮柜的缝隙，照进经理眼底。她看见他心底那团东西：一沓钱，黎东楼的蛇形徽章印在钱捆的封条上，可钱捆下面压着另一张纸，纸上写着东城夜总会的产权转让书，受让方是经理自己的名字。他想取代黎东楼，当东城新毒枭。他把沈眠的行踪卖给贺明堂，是为了让黎东楼和贺明堂互咬，自己坐收渔利。
沈眠从铁皮柜后面走出来。她的脚步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经理看见她从暗处出来，手机从指间滑下去，落在更衣室的长凳上，弹了一下。他的脸色从白变青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撞在铁皮柜上。沈眠站在他面前三步远，风衣下摆还在轻轻晃。她的见欲第二次张开，扫过经理的眼底，捕捉到他心底那句话：他女儿在黎东楼手里。黎东楼扣着他女儿，在法院地下做抵押，如果他敢动，女儿就会被送到南城。沈眠把视线收回来，声音平而稳，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：“你给贺明堂打电话，黎东楼知道吗？”经理的手指在身侧攥紧，指节泛白。他盯着沈眠的脸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沈眠往前走了一步，风衣下摆扫过长凳。她的见欲第三次张开，从经理的恐惧渗进去，摸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：一间出租屋，一个小女孩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一只断翅膀的玩具飞机，床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。经理的女儿。沈眠蹲下去，和经理平视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你女儿在法院地下。我帮你救。”经理的手指从身侧松开，垂在腿边。他看着沈眠的眼睛，瞳孔缩了一圈，又缩了一圈。三秒后，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贺明堂的通话记录停在上面。他把手机递过去，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，又缩回去。沈眠接过手机，把通话记录全部导进旧手机，传给秘密账户。传输条走完，屏幕暗了一瞬，又亮起来。
夜总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沉重而急促，不止一个。黎东楼的手下从正门冲进来，手电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。经理站在更衣室中央，手指在身侧攥着，嘴唇在抖。沈眠把手机塞回经理手里，退到更衣室后门。后门通向夜总会后巷，她推开门，晨雾从巷口灌进来，把更衣室里的冷光冲散了一半。她侧身闪出去，反手把门合上。经理站在更衣室里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贺明堂的通话记录停在上面。黎东楼的手下踹开门，冲进来，手电光柱钉在经理脸上。经理没有跑。他把手机攥在掌心，指节泛白。两个打手冲上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，把他从更衣室里拖出去。沈眠蹲在后巷的垃圾桶后面，风衣下摆沾着墙角的铁锈。她看见经理被拖过走廊，被推上停在夜总会后门的黑色越野车。车门关上，引擎发动，车灯从巷口扫出去。经理的脸贴在车窗上，嘴在动，声音被引擎声削掉一半，可沈眠的见欲穿过玻璃，看见他心底那句话：“沈眠，你答应救我女儿。”沈眠把视线从车窗上收回来。越野车拐上东城大道，尾灯在晨雾里缩成两个模糊的红点。
旧手机在风衣内袋里震了一下。沈眠掏出来，屏幕亮着，秘密账户的回复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收到。铁鹰留言：垃圾站，身份曝光。”沈眠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她蹲在后巷的垃圾桶后面，晨雾从巷口压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夜总会的招牌在晨光里暗下去，更衣室的灯还亮着，铁皮柜的冷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，拉链拉到下巴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在经理被押上越野车的那一刻，又走了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