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港城的四个角落，在同一时刻被四部旧手机的屏幕光点亮。沈眠蹲在夜总会废墟的后巷里，风衣下摆沾着墙角的铁锈和干涸的血，左臂的裂口用新纱布缠着，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，在屏幕上映出一小片抖动的红。她登录秘密账户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：“贺崇年要第四次合体，用赵谪身体。我们只剩一次机会。”发送键按下去，屏幕暗了一瞬，又亮起来。
铁鹰蹲在下水道管壁拐角处，垃圾车停在下水道入口外面，车头蒙着帆布。他靠在管壁上，撬棍横在膝盖上，右脸的烧焦裂口被污水溅湿，裂口边缘泛着暗红。他从工装内袋里摸出旧手机，屏幕亮着，秘密账户的界面弹出来。他盲打了一行字：“金照赌场地契抵押法院地下金库。金库钥匙在贺明远手里。”信息发送成功，他把手机收回去，催收单贴着心口。
阿九蹲在南城码头暗沟入口旁边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右臂的暗红痕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。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旧手机，屏幕亮着，秘密账户的界面弹出来。她打了一行字：“海阁罗货船去法院地下。船上货是罪业共鸣燃料。”发送之后，她把手机塞回旧书包侧兜，和陈灰的工牌贴在一起。
赵谪坐在北城货运站的暗巷口，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土，假牙空着，嘴唇往里瘪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旧手机，屏幕亮着，秘密账户的界面弹出来。他打了一行字：“白无面被灰先生抓。灰先生要自己合体。”发送之后，他把手机收回去，假牙空着的牙床在晨风里发凉。
四条信息在秘密账户的加密频道里汇合，屏幕上的文字叠在一起，像四把刀同时插进同一具身体的四个部位。沈眠看着屏幕，见欲在暗处睁开，扫过每一条留言，看见铁鹰那条里裹着的金照地契，看见阿九那条里裹着的货船燃料，看见赵谪那条里裹着的灰先生合体。她把四条信息在脑子里拼在一起，拼出一条完整的链条：贺崇年要第四次合体，用赵谪身体；金库钥匙在贺明远手里；货船上的罪业共鸣燃料要从码头运到法院地下；灰先生要自己合体。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
法院地下暗道的入口藏在北城幼儿园密室暗门后面，铁鹰从下水道管壁拐角出发，撬棍别在腰后，右脸的烧焦裂口在暗红光里泛着黑。他从下水道另一头爬出来，穿过排水沟，摸到法院大楼地下的备用通道。通道口有一道铁栅栏，锁着，撬棍一压，锁舌弹开。他侧身钻进去，通道里很窄，只容侧身，墙壁上渗着水，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陈年石灰味。他走了大约五十步，通道变宽，尽头是一间石室，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铁桌，桌上有一盏应急灯，红光微弱。他靠在石壁上，等。
沈眠第二个到。她从夜总会废墟后巷出来，沿着东城大道往北走，风衣领子竖起来，白玫瑰早就没了，发夹也丢了，头发披在肩上。她穿过东城与北城交界处的旧工业区，从暗道另一头摸进来。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，扫过通道的每一个角落，确认没有埋伏。她走进石室，看见铁鹰靠在石壁上，撬棍横在膝盖上。她走过去，在铁桌旁边蹲下来，风衣下摆铺在水泥地上。铁鹰看了她一眼，右脸的烧焦裂口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抽动了一下。
阿九第三个到。她从南城码头暗沟出发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右臂的暗红痕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。她从暗道另一头爬进来，膝盖没在污水里，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。她走进石室，看见沈眠和铁鹰，在铁桌另一侧蹲下来，旧书包放在脚边。铁鹰从工装内袋里摸出那只铁盒，妻子的遗物，盒盖弹开，里面那张旧照片还在。他把照片放在铁桌上，手指按了按照片边缘。
赵谪最后一个到。他从北城货运站暗巷口出发，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土，假牙空着，嘴唇往里瘪。他从暗道另一头摸进来，脚步踩在水泥地上，没有声音。他走进石室，看见三个人围在铁桌旁边，走过去，在沈眠旁边蹲下来。他的意欲在暗处铺开，扫过三个人的脸，看见沈眠左臂的裂口，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，阿九右臂的暗红痕。他把假牙空着的牙床抵了抵上颚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说话。
四个人围在铁桌旁边，应急灯的红光从头顶打下来，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，交叠在一起。沈眠从风衣内袋里摸出监听器，放在铁桌上，电路板朝上。铁鹰从工装内袋里摸出地契，放在监听器旁边。阿九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陈灰的工牌，放在地契上面。赵谪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紧急按钮，放在工牌旁边。四样东西排在铁桌上，监听器、地契、工牌、紧急按钮。沈眠的见欲在暗处睁开，扫过四样东西，看见信号从监听器射出去，穿过法院专线，扎进提灯人室；看见地契背面的抵押记录，金照赌场抵押法院地下金库；看见工牌上的铜面，陈灰的名字在暗红光里泛着冷色；看见紧急按钮，灰先生的接收端。她把四样东西收起来，塞回各自的口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另外三个人。她的声音平而稳，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：“灰先生不是陈灰。陈灰早死了。灰先生是贺崇年的人。”赵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，指节泛白。他的意欲在暗处铺开，扫过沈眠的眼底，看见她心底那团东西：一片焦黑的轮廓，两粒嵌在灰烬里的炭火，炭火下面压着两股欲望，一股是陈灰的残留，一股是贺崇年的本体。赵谪把视线收回来，声音平而远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沈眠的见欲最后一次扫过赵谪的眼底，声音平而稳：“见欲看穿灰先生和贺崇年两股欲望。灰先生是陈灰残留，贺崇年是本体。”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应急灯的红光在铁桌上晃了一下，又稳住。铁鹰把撬棍从膝盖上拿起来，别回腰后。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。赵谪把假牙空着的牙床抵了抵上颚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在沈眠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，又走了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