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地下暗道的石室在凌晨五点被应急灯的红光灌满，铁桌上的四样东西收起来之后，四个人沿着暗道往更深处走。通道很窄，只容侧身，墙壁上渗着水，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陈年石灰味。铁鹰走在最前面，撬棍别在腰后，右脸的烧焦裂口在暗红光里泛着黑。他的触欲在掌心铺开，手指贴着墙壁滑过去，摸到了石壁里面的东西。窃听器。不止一个，三个，嵌在石壁的裂缝里，指甲盖大小，黑色塑料壳，背面贴着法院专用频率的标签。他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，撬棍尖插进石壁裂缝，一压，碎屑从缝里落下来。第一个窃听器从裂缝里滑出来，落在掌心。第二个，第三个。他把三个窃听器排在掌心里，翻过来，指甲挑开其中一个的外壳。电路板背面焊着一枚微型麦克风，麦克风旁边有一根极细的天线，天线连着法院专线。他把窃听器凑近耳朵，电路板里传来声音，压得很低，像怕被墙壁听见：“贺院长，暗道入口在幼儿园密室。四相进去了。”夜总会经理的声音。
沈眠站在铁鹰旁边，见欲在暗处睁开，扫过三个窃听器的电路板，看见信号从暗道的石壁缝隙里射出去，穿过法院地下金库，扎进贺明堂的办公室。她把视线收回来，声音平而稳：“经理没死。他出卖我们。”赵谪靠在通道壁上，假牙空着，嘴唇往里瘪，意欲在暗处铺开，预测了贺明堂的下一步：暗道入口已经暴露，贺明堂会派特别行动组堵住幼儿园密室，同时封锁法院地下所有出口。他把预测说出来，声音平而远，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铁鹰把三个窃听器塞进工装内袋，撬棍别回腰后，转身往暗道另一头走。
四个人从暗道转到备用仓库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备用仓库在旧工业区东侧，铁皮门半掩着，里面堆着废旧桌椅和纸箱。沈眠蹲在仓库中央，风衣下摆铺在水泥地上，左臂的裂口用新纱布缠着，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。铁鹰靠在墙上，撬棍横在膝盖上，右脸的烧焦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暗红。阿九蹲在角落里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右臂的暗红痕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。赵谪坐在一只翻扣的木箱上，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土，假牙空着。赵谪的意欲第三次铺开，扫过仓库的地面，摸到了仓库地下有东西。铁鹰的触欲同时铺开，手指按在水泥地面上，从地板的裂缝渗进去。他摸到了炸弹。塑性炸药，嵌在地板下面的水泥夹层里，引信连着仓库外的主线。不止一块，四块，分布在仓库四角。
铁鹰站起来，撬棍从膝盖上拿起来，别回腰后。他转身对着另外三个人喊了一声：“撤。有炸弹。”赵谪从木箱上跳下来，往仓库后墙跑。阿九从角落里站起来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往通风管口跑。沈眠蹲下去，把真档案袋和监听器塞进风衣内袋，站起来，往通风管方向跑。铁鹰最后一个，他冲到仓库后墙，撬棍插进通风管的铁栅栏缝隙，一压，铁栅栏弹开。阿九第一个钻进去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膝盖磕在铁皮管壁上。沈眠第二个，风衣下摆被铁皮钩住，她扯了一下，布片撕开。赵谪第三个，灰蓝西装的下摆挂在管口，他扯了一下，布片留在管口上。铁鹰最后，他侧身挤进去，撬棍别回腰后。
特别行动组从仓库正门冲进来时，通风管里已经空了。八个穿黑制服的人冲进仓库，手里提着电棍和钢管，领头的举着手电，光柱在仓库里扫来扫去。他们冲到仓库中央，铁桌前没有人，角落里没有人，通风管口的铁栅栏歪在一边。领头的手指按在引爆器上。炸弹在仓库四角同时炸开，气浪从地板下面涌上来，铁皮墙从里面鼓出来，门板飞出去，铁桌掀翻，纸箱和废旧桌椅被炸成碎片。通风管在气浪中弯了一下，管壁裂开一道缝，铁鹰在管道里被震得往前一扑，后背上压了一块碎铁皮。沈眠在管道拐角处被气浪推得撞在管壁上，左臂的裂口在撞击中裂得更深，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涌出来。阿九在管道另一头被碎玻璃划伤了左臂，血从袖管里渗出来，滴在铁皮管壁上。赵谪在管道里被震得咳出一口血，假牙空着的牙床在撞击中磕破了舌尖。
四个人从通风管另一头爬出来，落在仓库后面的窄巷里。晨雾从巷口灌进来，把仓库废墟的烟尘冲散了一半。阿九靠在墙上，左臂的袖管被血浸透，右手攥着旧书包带子，指节泛白。沈眠蹲下去，从风衣内袋里摸出缝合针和线，针脚走得密而稳。铁鹰站在巷口，撬棍别回腰后，右脸的烧焦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暗红。赵谪靠在墙上，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，假牙空着，嘴唇瘪进去。
仓库废墟的前面，贺明堂站在特别行动组后面。深灰西装，暗红领带，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。他身后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，车灯亮着，引擎盖还冒着热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碎石上，声音平稳而清晰。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，像一把收拢的手术刀。“四相，”他说，声音平而冷，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，“终审提前到今天。”他抬起右手，特别行动组的人从两侧围上来，手里提着枪，枪口对着巷口方向。贺明堂的手指往前一弹，特别行动组的人同时举枪。
废墟广播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。清瘦而平稳，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：“贺明堂。你爸让你停手。”贺明堂的手指在身侧僵住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废墟广播的喇叭口。喇叭口挂在仓库废墟的钢筋上，线连着地下的法院专线。贺明堂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又平了。他盯着喇叭口看了三秒，三秒后，他抬起右手，特别行动组的人把枪放下来。他转身往黑色越野车走，皮鞋踩在碎石上，声音平稳而清晰。车门打开，他坐进去，引擎发动，越野车拐上工业区小路。后视镜里，仓库废墟的烟尘还在冒，广播的喇叭口在晨风里晃了一下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在灰先生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的那一刻，又走了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