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新闻发布厅在凌晨五点被灯光灌满，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，把主席台照成一片惨白。贺明堂站在话筒前，深灰西装，暗红领带，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。他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，屏幕上四张照片排成一排，沈眠、铁鹰、阿九、赵谪，每张照片下面标着罪名。杀人，爆炸，颠覆法院，恐怖团伙。贺明堂抬起右手，往下压了压，台下的记者们安静下来。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平而冷，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：“旧港城法院特别行动组确认，沈眠、铁鹰、阿九、赵谪四人，涉嫌杀人、爆炸、颠覆法院，即日起全城通缉。发现者报警，包庇者同罪。”闪光灯从台下打上来，把四张照片照得发白。一个记者站起来，话筒举得很高：“贺院长，贺崇年呢？”贺明堂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瞬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大屏幕，屏幕上四张照片切换成贺崇年的照片，灰色风衣，焦黑的轮廓，两粒嵌在灰烬里的炭火在照片里亮着。贺明堂的手指在话筒上攥紧，指节泛白。“贺崇年是受害者，”他说，声音平而冷，“被四相绑架。法院正在全力营救。”台下记者互相对看了一眼，闪光灯又亮了一轮。
提灯人室的铁门在凌晨五点还敞着，通道里的白光已经暗了，举灯的普通人散了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，光口对着装置。贺崇年躺在装置底座旁边，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肩膀碎到腰际，焦黑的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在装置底座上洇开一片暗色。他的手指在装置底座的开关上动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屏幕裂了一道纹，可还能亮。他拨了贺明堂的号码。电话接通了，贺明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平而冷：“通了。”贺崇年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声音从灰烬里渗出来，清瘦而平稳，可平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沙哑：“通缉令发了？”贺明堂答：“发了。”电话挂了。贺崇年把手机放在装置底座上，屏幕还亮着，通缉令的新闻画面停在上面。他闭上眼，焦黑轮廓里的两粒炭火缩成两个极小的点。
全城的屏幕在同一刻亮起来。夜总会废墟后巷的电视屏幕，沈眠蹲在垃圾桶后面，风衣下摆沾着墙角的铁锈，左臂的裂口用新纱布缠着。屏幕上的通缉令画面切进来，她的照片占满整个屏幕，罪名写在下面。她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，风衣拉链拉到下巴。下水道管壁拐角处的废弃电视，铁鹰靠在管壁上，撬棍横在膝盖上，右脸的疤在电视光里泛着淡色。屏幕上的通缉令画面切进来，他的照片占满屏幕，一千万。他把撬棍从膝盖上拿起来，别回腰后。南城码头暗沟入口旁边的手机店橱窗，阿九蹲在暗沟边上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。橱窗电视上的通缉令画面切进来，她的照片占满屏幕，三百万。她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。北城烂尾楼二楼的水泥柱子上挂着一只旧手机，赵谪靠在柱子上，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，假牙在嘴里咬紧。手机屏幕上的通缉令画面切进来，他的照片占满屏幕，三百万。他把假牙空着的牙床抵了抵上颚。
四部旧手机在秘密账户的加密频道里同时亮起来。沈眠蹲在夜总会废墟后巷的垃圾桶后面，盲打了一行字：“贺崇年没死。他反手把我们打成恐怖分子。”铁鹰蹲在下水道管壁拐角处，撬棍横在膝盖上，盲打：“全城都是眼睛。没地方去。”阿九蹲在南城码头暗沟入口旁边，盲打：“码头封锁了。货柜全停了。”赵谪靠在北城烂尾楼二楼的水泥柱子上，盲打：“烂尾楼也被搜了。假警察换成了军警。”四条信息在加密频道里汇合，屏幕上的文字叠在一起，像四把刀同时插进同一具身体的四个部位。沈眠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她蹲在垃圾桶后面，晨光从巷口压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夜总会的招牌在晨光里暗下去，更衣室的灯还亮着，铁皮柜的冷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法院特别行动令在早上六点签发。贺明堂坐在办公室皮椅上，面前摊着特别行动令，手指在纸页上敲了两下。军警接管全城，码头、夜总会、赌场、垃圾站全部封锁。东城大道的路口架起铁栅栏，南城码头的泊位贴上封条，西城赌场的入口拉了警戒线，北城幼儿园的围墙缺口堆了沙袋。军警的装甲车停在法院大楼前面，车灯在晨光里泛着白。贺明堂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百叶帘拉开一条缝。他看见装甲车，看见军警，看见全城的封锁线。他把百叶帘拉下来，光被切成一条一条，落在他脸上。他拿起手机，拨了贺崇年的号码。电话接通了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特别行动令签了。全城封锁。他们跑不了。”贺崇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清瘦而平稳，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：“好。第二局，开始。”
四部旧手机在秘密账户的加密频道里同时黑屏。屏幕暗了一瞬，又亮起来，可界面变了，不是秘密账户的加密频道，是一行白字，黑底，清瘦而平稳，像医生的处方。每一个字都占满屏幕，一行一行往下滚：“灰先生教你们的，我都会。游戏第二局，开始。”沈眠蹲在夜总会废墟后巷的垃圾桶后面，屏幕上的白字映在她脸上。铁鹰蹲在下水道管壁拐角处，屏幕上的白字映在他右脸的疤上。阿九蹲在南城码头暗沟入口旁边，屏幕上的白字映在她旧书包的帆布面上。赵谪靠在北城烂尾楼二楼的水泥柱子上，屏幕上的白字映在他灰蓝西装的煤灰上。四部旧手机同时暗下去，屏幕黑了。沈眠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她蹲在垃圾桶后面，晨光从巷口压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旧港城的晨光从东边压过来，法院大楼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着，罗马柱上的天平与剑被第一缕光照出一线冷光。军警的装甲车停在法院大楼前面，车灯在晨光里泛着白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