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新闻发布厅在早上七点被灯光灌满，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，把主席台照成一片惨白。贺明堂站在话筒前，深灰西装，暗红领带，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。他身后的大屏幕上，四张通缉令照片切成了另一份文件。旧港城第一医院抬头，患者姓名沈眠，诊断一栏写着“手术操作失误致患者死亡”，日期是三年前。文件右下角盖着卫生局的公章，旁边还有一份心理评估报告，结论栏里写着“偏执型人格障碍，伴有妄想倾向”。贺明堂的手指按在屏幕边缘，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平而冷，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：“沈眠，三年前因手术事故被吊销执照，心理评估异常。她是四相团伙的核心，长期以夜总会头牌身份掩护，实施犯罪。”闪光灯从台下打上来，把病历上的字照得发白。记者们低头看手机，新闻推送同时弹出来，病历截图配着通缉令照片，在旧港城每一个屏幕上亮着。
沈眠蹲在下水道管壁拐角处，风衣下摆泡在污水里，左臂的裂口用纱布缠着。她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旧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新闻推送停在上面。病历被断章取义，手术记录只截了最后一页，心理评估报告只截了结论栏。她把屏幕往下滑，评论区全是骂声。“杀人犯”“疯子”“夜总会的婊子”。她的左手中指旧疤在污水里泡得发白，裂口边缘的皮肤翻着，像一道被重新撕开的缝。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膝盖上。下水道管壁渗着水，滴在她肩上，一下，一下。
夜总会旧址在早上八点被军警查封。黄色警戒线从正门拉到后巷，铁栅栏门锁着，招牌被拆了一半，“今夜不眠”四个字只剩下“今夜”两个字还挂在墙上。经理被两个军警从后门带出来，手腕上铐着手铐，脸上挂着一种被逼出来的委屈。记者们围上去，话筒戳到他面前。“沈眠在夜总会工作期间，有没有异常行为？”一个记者问。经理的嘴唇哆嗦着，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，军警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攥着法院特别行动组的传唤证。他把视线收回来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她精神不正常。她总说能看透别人欲望。说能看见我们心里想什么。”记者们低头记，摄像机镜头对准他的脸。经理被推上警车，车门关上，他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夜总会的招牌，招牌上“今夜”两个字在晨光里暗下去。
旧港城第一医院在早上九点被记者堵住。沈眠旧同事被采访，三个医生站在医院门口，白大褂上别着工牌。第一个是胸外科前主任，六十多岁，头发全白了，手里攥着一份病历复印件。他把复印件举到镜头前，手指在“手术事故”四个字上敲了敲。“沈眠当年差点治死病人。我们压下来的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而干涩。第二个是麻醉科前护士长，四十多岁，眼圈发红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她精神有问题。手术台上手会抖。”第三个是行政处前干事，三十出头，西装革履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，屏幕上是法院特别行动组的转账记录。他把手机收回去，对着镜头说：“沈眠被吊销执照之后，还回医院偷过病历。”记者们把话筒收回去，摄像机对准医院大门，门楣上的十字在晨光里泛着冷白。
下水道管壁拐角处，阿九蹲在沈眠旁边，旧书包抱在胸前，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。她的听欲贴着管壁渗出去，捕捉着沈眠的心跳。心跳乱了。比平时快，比平时重，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。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，抬起头，看着沈眠的脸。沈眠蹲在污水里，风衣下摆泡着，左臂的裂口用纱布缠着，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。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，扫过手机屏幕上的病历，扫过评论区，扫过旧同事的采访画面。她把手机收进风衣内袋，屏幕扣在掌心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阿九的眼睛，声音平而稳，可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沙哑，像被砂纸磨过：“病历是假的。手术事故是贺明堂构陷。”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，指节泛白。
法院大楼在早上十点召开第二次发布会。贺明堂站在话筒前，身后大屏幕上是沈眠的照片，被放大了两倍，占满整个屏幕。他的手指按在屏幕边缘，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平而冷，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：“沈眠是四相核心。抓到沈眠，其他三个自然瓦解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，“特别行动组已掌握沈眠全部犯罪证据。她三年前的手术事故，就是她犯罪生涯的起点。”闪光灯从台下打上来，把沈眠的照片照得发白。记者们低头看手机，新闻推送又弹出来，沈眠的通缉令金额从一千万涨到两千万。
沈眠蹲在下水道管壁拐角处，旧手机在风衣内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，屏幕亮着，一条匿名短信。没有号码，没有抬头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“我知道病历真相。明晚，废弃法院档案室。”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。沈眠点开照片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照片是一份手术记录原件，旧港城第一医院抬头，患者姓名被涂黑了，主刀医生一栏写着沈眠的名字。手术记录最后一页，结论栏里写着“操作规范，患者术后并发症，非主刀责任”。右下角盖着卫生局的公章，和贺明堂发布会上的那份公章一模一样。沈眠把照片放大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住。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阿九蹲在她旁边，听欲贴着管壁渗出去，捕捉着下水道外面的动静。军警的装甲车从东城大道上开过去，履带碾过路面的声音从管壁缝隙里渗进来。沈眠站起来，风衣下摆扫过污水，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。她看着阿九的脸，声音平而稳，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：“明晚，废弃法院档案室。”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，站起来。下水道管壁渗着水，滴在两个人肩上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在匿名短信亮起的那一刻，又走了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