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城垃圾站废墟在凌晨五点被推土机的轰鸣声惊醒。铁鹰蹲在对面筒子楼的天台上,撬棍别在腰后,右脸的疤在晨雾里泛着淡色。他昨晚从下水道爬出来,绕了三条暗巷,才摸到垃圾站后面的筒子楼。天台上的铁皮水箱漏了一半,水渍在水泥面上洇开一片暗色。他蹲在水箱阴影里,看着推土机从碎石路上开过来,履带碾过垃圾站外围的铁丝网,铁丝网被卷进去,绞成一根根弯曲的金属刺。推土机的铲斗撞在垃圾站铁皮墙上,铁皮从中间凹进去,棚顶塌下来,压缩机的残骸被埋在碎铁皮和焦黑的废纸堆里。垃圾站倒了。铁鹰的手指在撬棍上攥紧,指节泛白。他看见推土机后面停着两辆军警的装甲车,车灯亮着,引擎盖还冒着热气。
军警从装甲车上跳下来,八个,手里提着电棍和钢管,领头的举着手电,光柱在废墟上扫来扫去。他们从废墟后面拖出五个人。老李走在最前面,头发全白了,右腿风湿让他走路一瘸一拐,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。老赵跟在后面,棉袄前襟被撕开,露出里面旧衬衫的领子,嘴角渗着血丝。另外三个是垃圾站的老工人,手铐在身前,脸上全是灰。军警把他们推成一排,手电光柱钉在他们脸上。老李抬起头,对着筒子楼天台的方向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而干涩,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铁鹰,救我们。”声音在废墟上撞了两下,被晨风削掉一半。
铁鹰蹲在天台水箱后面,触欲在掌心铺开,像一层看不见的绒毛,从楼顶边缘渗下去。他摸到了楼下军警心底那团东西:一沓转账记录,法院特别行动组的加密频道,上面写着“垃圾站工人,饵”。军警知道工人在哪里,故意等铁鹰来。领头的军警靠在一辆装甲车侧面,手指在电棍开关上按着,眼睛盯着筒子楼天台的方向。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,掂了掂。他从工装内袋里摸出那半面破面具,黑铁材质,右眼眶的鹰翅断了一半,是赌场铁笼里被金照撕下来的。他把面具扣在脸上,只露出左眼和下半张脸。他从天台边缘滑下去,撬棍插进楼顶排水管的铁箍里,铁箍锈蚀了一半,承不住他的体重,弯了下去。他的身体往下一坠,手抓住三楼的窗台,脚踩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,跳下来,落在废墟后面的碎石地上。
军警围上来,电棍和钢管在晨光里晃。铁鹰没有等他们合围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撬棍横扫,砸在第一个军警的膝盖侧面。那人跪下去,电棍脱手飞出去,撞在装甲车侧面。第二个军警从侧面扑来,铁鹰侧身闪过,撬棍反手敲在他后脑勺上,闷响一声,人也倒了。第三个军警举着钢管冲上来,铁鹰用撬棍末端顶住他的胸口,一推,军警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推土机的铲斗上。老李蹲在废墟边上,手铐在身前,铁鹰冲过去,撬棍尖插进手铐锁孔,一压,锁舌弹开。手铐从老李手腕上滑下来,落在碎石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铁鹰拽住老李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另外四个工人还蹲在废墟边上,手铐在身前。领头的军警从装甲车后面绕出来,电棍举过头顶,对着铁鹰的后背砸下来。铁鹰侧身闪过,撬棍反手一挥,砸在军警的手腕上,电棍飞出去,落在废墟里。铁鹰没有追。他拽着老李的胳膊,往废墟后面的下水道入口跑。入口的铁盖被推土机碾过,变了形,铁鹰撬棍插进盖缝,一压,铁盖弹开。他把老李推进洞口,自己跟着跳下去。铁盖重新合上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下水道管壁拐角处的应急灯亮着暗红光,污水没过脚踝,冰凉。铁鹰靠在管壁上,喘了几口气,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。老李蹲在管壁另一侧,花白的头发被污水打湿,棉袄前襟的扣子掉了一颗,露出里面旧衬衫的领口。他喘着粗气,右腿在污水里泡着,风湿让他膝盖发疼。他抬起头,看着铁鹰的脸,嘴唇哆嗦着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他们拿我们当饵。”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,从工装内袋里摸出一只塑料袋,里面是几块饼干和一瓶水,塞进老李手里。老李接过塑料袋,手指在饼干包装上攥紧。他咬了一口,碎屑掉在污水里。三秒后,他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只铁盒,比烟盒大一圈,边角被推土机碾得变了形,可盒盖还扣着。他把铁盒塞进铁鹰手里。“垃圾站被拆前,我从地基里挖出来的,”他说,声音沙哑而干涩,“埋在最底下。你老婆以前埋的。”铁鹰的手指在铁盒上停了一瞬。他把铁盒攥进掌心,铁皮边缘硌着指腹。
铁鹰蹲在管壁拐角处,把铁盒放在膝盖上。盒盖被推土机碾过,卡得很紧,他用撬棍尖插进盖缝,一压,盒盖弹开。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图纸,纸页被水泡过又干了,边角发脆,可内容完整。法院地下金库原始图纸,剖面画得很细,每一层、每一条通道、每一道铁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最底层有一间密室,门牌上写着“提灯人室核心”。密室中央画着一个圆形的装置,装置上刻着四个凹槽,凹槽形状分别是一眼、一耳、一手、一箭。装置旁边标注着四个字:罪业共鸣。图纸角落有一行手写字,清瘦而平稳,像医生的处方。陈灰。签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水洇了一半,可还能认出来:“铁鹰,你老婆让我藏的。她说地基不能白打。”铁鹰把图纸翻过来,背面是妻子铅笔写的字,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的人写的:别怪他,是我自己去的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三秒后,他把图纸折好,塞进工装内袋,和催收单叠在一起。老李蹲在管壁另一侧,低着头,饼干还攥在手里。铁鹰站起来,撬棍别回腰后,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。下水道管壁渗着水,滴在他肩上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,在铁盒打开的那一刻,又走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