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秒,何涛还在管道里感受微弱的风。下一秒,风突然变大了。这风不一样,不是从裂缝里钻进来的那种,而是整片空间都在抖。他没动,眼睛也没眨。
他知道,刚才那滴血落地前停了一下,不是错觉。是时间被人暂停了,又快进了半拍。
他贴着管壁,像一块焊死的铁皮。工装湿透了,沾着汗和血,后背那一块已经结冰。左臂的烧伤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在管道内积了一小滩。他不敢擦,也不敢碰,怕一动就会被发现。
现在盯着他的,不是人,也不是摄像头。
是时间。
他低头看表,数字跳了一下:03:19:27。
看起来正常。
可就在这一秒,他看见主控楼外的路灯突然亮了,又立刻灭了。不是坏了,是重播。同时,三百米外一栋废楼里,一块水泥从空中掉下来,却先往上弹了一下,才继续下落。
他明白了。这是扫描。高维文明在用时间波一层层刷地球的数据,想找那个不该存在的时间点。
第一波扫大气层,出现了极光。
第二波扫地表,出现了静音圈,他耳朵突然听不见的那0.7秒就是证据。
第三波偏了,砸进无人区,让一片建筑直接老化了几十年。
他们还没找到他,但已经开始试了。
他咬紧牙,把身体压得更紧。
不能动。
不能逃。
不能叫系统。
甚至不能想太多。
因为他不只是在躲楚云柔的巡逻队。
他是在躲整个宇宙的清除程序。
而他自己,就是那个被标记的病毒。
远处传来烟花声。
橙红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不动。
风吹起他烧焦的衣角。
他盯着手表。
数字跳到03:19:28。
再跳到03:19:29。
表面正常。
但他知道,现实已经不一样了。
就像一张纸被揉过又摊平,看着平,其实全是皱的。
他闭上眼。
黑暗中,他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正在靠近。
不是人。
不是机器。
是一种冰冷的、高高在上的注视。
它不在天上,也不在地上。
它在时间之外。
正在一条条翻这个世界的数据。
而他,就藏在某一行多余的代码里。
一滴血从他手臂滑下,落在管道内壁。血落地前,突然停了0.4秒,才继续往下。他睁眼,看着那滴血变成暗红色的一小块。
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。耳钉在震,像心跳。
他懂了。高维文明残党上线了。他们发现了这个时间线的问题:一个三年前就该死的人,现在还活着,正躲在通风管里,准备给过去的自己递刀。
这叫悖论。在他们眼里,这就是错误,必须删掉。
他不动。
呼吸也压到最轻。
他知道,任何动作都可能被当成异常。他必须像石头,像废铁,像这片废墟本来就有的一部分。
这时,左耳的耳钉又震了一下,闪出蓝光。系统没开,但耳钉自己亮了,像是回应某种信号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万倍返还签到系统,是未来的自己用宇宙本源做的。而宇宙本源,正是高维文明想控制的东西。
也就是说,他身上的系统,对他们来说不只是bug,还是贼。
偷了他们的钥匙,还拿去盖了新房。
难怪追得这么狠。
他眯眼看着主控楼外那盏刚灭的路灯。
远处,又一声烟花炸响。
光映在他脸上。
他不动。
风吹着他的衣服。
他看着手表。
数字跳到03:19:30。
再跳到03:19:31。
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,接下来每一秒,都可能是最后的。
现实已经变了。
就像一张纸被反复揉过,表面平,底下全是折痕。
他闭上眼。
黑暗中,那个意识越来越近。
不是人。
不是机器。
是那种冷得让人发抖的注视。
它在时间之外。
正在翻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录。
而他,就躲在那一行不该存在的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