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玄逃走之后,青乌镇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阴风散尽,天光重新落回街巷,刚才那种压得人窒息的死寂阴寒,一扫而空。
可我心里的寒意,半点没退。
一字镇千煞。
749局的实力,彻底颠覆了我这辈子对风水术法的所有认知。
我原本以为,地师苏玄已经是站在顶层的邪道高人,可在这些官方特殊人员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百鬼抬棺阵,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。
林雪立刻安排警员封锁镇中心、搜查周边巷道,试图追查到苏玄的踪迹。
但我心里清楚,没用。
能在阵破瞬间果断遁走、身法诡异至此的人,普通刑侦手段,根本不可能留住他。
老烟枪站在我旁边,脸色复杂,低声感慨:“怪不得民间邪术再猖獗,始终翻不了天。国家手里,一直握着这种级别的底牌。”
我没接话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名寸头队长身上。
他依旧负手站在石井旁边,身姿挺拔,神色平淡。
从头到尾,他没出手、没张扬、没炫耀,可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可怕。
深不可测。
刚才我全力用观气眼窥探,依旧看不透他半点修为。他身上无气无煞、无波无澜,仿佛凡人,却能镇住世间最凶的诡秘。
这种人,才是真正的恐怖。
就在这时,寸头队长转头,目光精准落在我身上。
“陈悬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自带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我心里一紧,下意识站直身体。
“你跟我过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古井边的空地处,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忐忑,跟了上去。
走到远离人群的位置,四周只剩老槐树的轻风声。
队长停下脚步,侧脸冷硬,开门见山,没有半句废话:“你是天机门最后一脉,陈山河的孙子,对吧?”
我猛地抬头,心头巨震。
陈山河,是我爷爷的真名。
村里人、江湖人,没人叫过这个名字,都只称一句陈老爷子。
时隔五年,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官方人员一口道破。
我死死攥紧手心,警惕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队长淡淡看我一眼:“749局存档里,有你们祖孙二人的特级档案。三十年前青乌镇地脉异动、勘探队全员殉命一案,你爷爷是唯一的知情人、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关联人。”
“他隐世护你二十年,抹除所有江湖痕迹,就是为了让你做个普通人。”
这话字字戳心。
爷爷一辈子的隐忍、退让、避世,在国家绝密档案面前,根本藏不住。
我喉结滚动:“既然你们早就知道,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?”
“没必要。”
队长语气平静:“你爷爷在世,镇得住南城浅层地脉,地师一脉蛰伏不出,天下无事。我们不会主动打扰一个归隐守道的人。”
“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古镇深处,眼神终于多了一丝凝重。
“苏玄破局现世,重启连环风水杀局,目标明确——杀七命格之人,集齐七命祭龙,开启逆鳞夺运大阵。”
“他要偷的,是整座南城的城市龙气,甚至撬动一方国运。”
我心脏狠狠一缩。
之前只知道凶险,此刻才真正听懂后果。
这根本不是私人仇杀,是祸城、祸地、祸国运的逆天邪局。
队长转头直视我的眼睛,声音郑重无比:
“普通刑侦、常规武力,对付不了地师的阴煞阵法。我们需要一个人,能看懂局、能破局、能承接天机门守道命格。”
“这个人,只有你。”
我立刻摇头,本能抗拒:“我不行。我爷爷从来没正经教过我术法,我只会看一点简单格局,我破不了苏玄的杀局。”
我是真的怕。
苏玄隐忍三十年,布局缜密、手段狠绝,连老烟枪这种老江湖都束手无策。
我只是个打工仔,半路被迫入局,我扛不起这种天命。
队长却淡淡开口:“你不用会高阶术法。”
“你天生观气眼,是天机门纯正血脉,全天下只有你能提前勘破地师所有布局。749局负责镇压、出手、杀伐,你负责找局、辨煞、破阵眼。”
“各司其职。”
他给我画了一条最清晰、也最无法拒绝的路。
我沉默许久,想起三条无辜惨死的人命,想起爷爷含冤而死,想起苏玄那句要取我天机血脉的狠话。
我躲不掉了。
从第一扇错位落地窗、第一缕缠人煞气开始,我的普通人人生,已经彻底作废。
我咬牙开口:“我可以配合。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“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我爷爷到底经历了什么?苏玄和天机门,真正的恩怨是什么?”
队长看着我,沉默两秒,缓缓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正式编入749局南城临时专项组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接触的所有事,全部属于国家特级绝密。”
话音落下,他从随身黑色金属文件夹里,抽出一张空白黑色证件。
没有国徽,没有编号,没有公示信息。
只有正面四个烫金冷字——异常调查专员。
他递到我手里。
“陈悬,欢迎入局。”
我捏着冰凉的证件,指尖发颤。
这一刻,我彻底告别了量房、画图、挣工资的普通日子。
我不再是那个城中村打工仔。
我是天机门最后传人,是749局编外专员,是唯一能挡住逆鳞夺运大局的人。
而暗处的地师苏玄,已然磨刀霍霍。
南城地下,那条沉睡百年的龙脉,早已暗流汹涌。
真正的杀局,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