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卷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,余温混着汗渍黏在衣料上,陆祈皱了下眉,没管。
压低帽檐,他目光扫过逐渐稀疏的坊市街道。夕阳把青石板路拉得老长,影子歪歪扭扭铺在地上,远处摊贩收拾货物的声音嘈杂,偶尔夹杂一两声不耐烦的咒骂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《上古炼丹术残卷》在怀里硌着,陆祈却没半点高兴。灵石快见底,丹药也快没了,光靠捡漏骗来的残卷,填不饱肚子,更挡不住周琥下次上门时的拳头——那家伙拳头硬得很,上次肋骨断了两根,疼得他整夜睡不着。
得找更多资源。
他调整呼吸,脚步放缓,顺着人流往坊市边缘蹭。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摊位也越少,倒是堆积如山的废弃灵材和杂物多了起来。这里是杂役弟子处理废料的地方,臭烘烘的,没人愿意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焦糊气,陆祈抽了抽鼻子,那股焦糊味有点特别,不像普通的腐烂,倒像是被高温烧过留下的痕迹。
眯起眼睛,他视线穿过一堆断裂的法器残片,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。
那里堆着一堆灰扑扑的石块,混在烂泥和枯草中,毫不起眼。要不是那股气味,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。
左右看了看,附近只有两个打瞌睡的杂役,没人注意这边。
陆祈装作整理衣领,慢慢靠近那堆废石。距离拉近,焦糊味更浓,还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灵气波动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灭。但在他感知里,这波动刺眼得很。
“赌一把。”
他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手指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石头,意念微动。
半透明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炸开。
【警告: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】
【物品:未知矿石(疑似)】
【表层覆盖物:人工烧结伪装层(风化严重)】
【内部核心:高纯度元灵碎片残留(微量)】
【价值评估:极高(需进一步解析)】
【风险提示:可能涉及上古遗迹标记】
陆祈瞳孔猛地一缩。
高纯度元灵碎片?
这年头,灵气越来越少,这种东西只在古籍传说里见过。哪怕只是微量残留,也比那些所谓的“极品灵石”值钱多了。
面板上的数据冷冰冰的,戳破了石头的伪装。外壳风化得厉害,看起来就是块建筑垃圾。
但他知道,里面有好东西。
心跳加速,陆祈脸上却没半点表情。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,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表面,冰凉、坚硬,没灵力溢出。
完美。
世人眼中的垃圾,在他眼里是宝藏。
“喂,那边的!”
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,陆祈动作一顿,慢慢站起身。
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,穿着脏兮兮的灰色短衫,坐在一张破木桌后面,手里把玩着一个缺口的茶碗。他是这片废料区的看管者,平时就负责清理这些没人要的破烂。
中年男人上下打量陆祈,眼神里带着轻蔑和审视:“小子,想捡什么?”
陆祈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神色平静: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随便看看?”中年男人嗤笑一声,指了指身后的废石堆,“这儿都是废料,能有什么好东西?想白嫖滚远点。”
“我不白嫖。”陆祈语气平淡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。那是他最后的一块积蓄之一。
他把灵石放在桌面上,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这块石头,我要了。”陆祈指着刚才扫描过的那块灰石。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:“就那块破石头?你也配?”
他随手抓起灰石,在手里抛了抛,然后扔回地上,扬起一阵尘土:“行啊,一块灵石?你当我是做慈善的?至少两块!”
陆祈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两块太多了。这块石头外壳风化严重,内部结构松散,除了当个镇纸或者垫脚石,没什么实际用途。一块灵石,我带走。如果不卖,我就去别处转转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估一件普通商品的残值。
中年男人皱了皱眉。他确实不懂修行,只知道这些东西碍事,早就想清干净腾地方。眼前这小子虽然瘦弱,但态度强硬,还愿意出钱。
一块灵石也是钱。
“哼,随你便。”中年男人摆摆手,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,“拿走拿走,晦气东西。”
陆祈弯腰捡起地上的灰石,收入怀中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半点拖泥带水。
他没再停留,转身走向坊市出口。
步伐稳健,背影单薄,却透着一股子倔强。
直到走出很远,确认身后没追上来的人,陆祈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刚才的交易看似轻松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要是表现出一丝急切,或者对价格犹豫,都可能引起对方警觉。毕竟,这块石头背后的秘密,一旦暴露,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好在,他赌赢了。
天色渐暗,坊市的人越来越少。大部分弟子都回到洞府准备修炼或休息了。
陆祈加快脚步,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然而,就在他的脚跨过坊市出入口的那一瞬间,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。
不是实体的攻击,是神识的扫描。
冰冷、锐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陆祈浑身肌肉瞬间紧绷,血液仿佛凝固。
执事!
而且是金丹期以上的执事!
这种级别的神识扫查,通常只会针对那些有明显灵气波动或者身份可疑的人。而他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,身上还带着未完全收敛的元灵碎片气息——尽管极其微弱,但在高阶修士的神识面前,或许就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显眼。
恐惧像潮水般涌来,陆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跑?
不可能。任何慌乱的动作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辩解?
没机会。神识扫过只需数息,根本来不及开口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伪装。
陆祈深吸一口气,强行切断与“元灵观测面板”的所有联系。
蓝光消失,脑海中的数据流戛然而止。
他低下头,垂下眼帘,肩膀微微塌陷,模仿出一个疲惫不堪的外门弟子的姿态。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,脚步也变得拖沓无力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出一个虚假的形象:一个为了几块灵石奔波劳累、精神萎靡、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底层修士。
神识掠过全身。
那一瞬间,陆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剥离了一层皮。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无形的注视下,连毛孔都在颤抖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异常反馈。
那道神识似乎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移开,转向下一个方向。
危机解除。
陆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,继续向前走去。直到走出坊市范围,踏上通往外门居住区的山道,那股压迫感才彻底消散。
山风呼啸,吹在脸上生疼。
陆祈停下脚步,靠在路边的一棵老树上,大口喘着气。
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凉飕飕的。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中紧握的那块灰石。石头依旧冰冷,但在这一刻,却显得无比滚烫。
“好险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这次神识巡检,究竟只是例行公事,还是已经盯上了自己?
陆祈不知道答案。但他清楚一件事:从今天起,在公共场合使用面板的风险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必须减少公开使用频率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将灰石贴身藏好,然后迈步继续前行。
山道蜿蜒,通向幽深的夜色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,一步一步,坚定而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