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十七秒,又吹了起来。
何涛没动。他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全身都麻了,像被狠狠甩过一样,手指都在抽筋。
血不滴了。不是伤口好了,是太冷,血流到一半就快冻住了,挂在烧伤的地方,拉出一根暗红的丝。
他看着那根血丝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:要是这血真卡在半空,能不能当琴弦弹个《好运来》?
但他不能笑。一笑就会松劲,手一抖,意识就跟不上,“时空稳定之锚”就会炸。
这不是吓人。
那东西现在就在他身体里震,烫得脑袋疼,像刚拆了保险的手雷。刚才签到成功时觉得稳了,现在才知道——这玩意儿不好控制,比租来的电瓶车还难骑。
可他必须用。
因为外面的时间又乱了。
手表显示03:20:14,突然跳成03:20:09,又跳回15,跟信号差的电视一样。头顶一块锈铁皮掉了下来,本来该直接落下,却先飘了一下,然后“啪”地砸在他肩上。
时间重来了。
高维文明的扫描波没走,只是歇了口气,现在又回来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闭眼,把意识沉下去,找到那团滚烫的能量——“时空稳定之锚”。之前觉得它像一把刀,现在更像刚从火山捞出来的铁板,碰一下都冒烟。
他不敢全抓,只用意识轻轻碰了下边。
嗡——
一股震动传开,不是声音,是种让一切变正常的力。血丝终于落了地,砸出一个小点。手表数字也不跳了,停在03:20:16。
有用。
他差点笑出来。
可下一秒,头就像被钉进一根铁钉,猛地一刺。眼前发黑,耳朵轰鸣,像有人在脑壳里放炮仗。他咬紧牙,硬是把哼声憋住。冷汗顺着脸滑进耳朵,混着血,又咸又腥。
代价来了。
这东西能稳时间,但要付出代价。每校准一次,就抽走一点精神力,像自动扣钱。
他不能停。
扫描波已经到了地下八米,离他藏的通风管只剩三层楼。刚才那一下虽然短,但够让高维意识“扫到却没抓住”——就像查文件,发现不对但没报警,只能先放过。
机会只有下一个空档。
他知道节奏:0.3秒。
上一次他算过,扫描波每次刷新都有个停顿,像老打印机换行时的一顿。这个空很短,但确实存在。错过就要再等,而下一波可能会直接锁定他,派武器来杀他。
他屏住呼吸,意识缩成一根线,死死盯着“锚”。
来了。
手表跳到03:20:17,空气轻轻一震,头顶灰尘开始掉,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翻页。
就是现在!
他在第三次扫描波启动前0.1秒,猛地推出“时空稳定之锚”的第一道脉冲。
不是全开,只推了一格,像拧煤气灶点火。能量顺着体内流动,以左耳的耳钉为中心,向外扩散。
十米范围。
一圈看不见的波动荡出去,所过之处,掉落的灰正常落了,光影也正了,连他伤口流血的速度都变正常了。
时间护膜,成了。
他没放松,反而更用力。
因为护膜刚成,边上就开始抖,像风吹的塑料布。高维扫描的余波还在撞,一下一下想撕开缺口。他得撑住,不能断。
可精神力像漏水,哗哗往下掉。头痛变得更厉害,现在是两边太阳穴都被铁钉扎。鼻子一热,出血了,顺着脸往下流,滴在衣服上,染出一片红。
他不管。
左手慢慢抬起来,按在左耳的耳钉上。
不是检查状态,是借力。耳钉是空间异能的接口,“时空稳定之锚”是时间类,但两者有点相通。他把耳钉当导线,把多余的能量排出去,不让它炸了自己的脑子。
这招是他自己想的,系统没教过。
那系统只会说:“检测到危险操作,建议停止,后果自负。”
他当时就想骂:你要有说明书,我会拿命试?
但现在没空想这些。
护膜撑住了。
扫描波冲过来时,明显慢了一下。像是高速路上突然一段好路,车没停,但导航丢了信号。
高维攻击,被挡下了。
效果很好。
他嘴角动了动,想笑,结果脸一抽,疼得眯眼。
成了。
不是完全躲过,是拖住了。就像洪水里搭了个草筏,不知道能撑多久,但至少现在没被冲走。
他不敢松,继续一点点供能——稳五秒,收一秒,回收残力,形成节奏。像呼吸,也像心跳。每次收缩,护膜会薄一下,但马上又能补上。他叫这“喘气模式”,省力,也不容易垮。
体内的力量开始打架。空间和时间的能量不合,在脑子里搅,让他一阵阵发黑。他干脆把空间力量压回去,只留耳钉在外面接应,别的全都关掉。
这一压,反而顺了。
护膜更稳了,时间波动从±0.3秒降到±0.05秒,几乎完全正常。连体温都回升了一点——不是身体暖了,是时间不再卡,热量不会乱丢。
他睁开眼。
瞳孔里闪过一丝暗金。
这不是情绪,是身体反应。每次他强行突破极限,左眼就会变色。上一世死前也是这样,他看见楚云柔站在光里说“对不起”,左眼突然亮了,可惜晚了八年。
这次不晚。
他靠在管壁上,姿势没变,还是蜷着,但手指动了下,把擦鼻血的布条重新裹紧。动作很小,但说明他还活着,还能动。
远处又有烟花炸响。
橙红的光照进通风口,在他脸上闪了一下。
他没眨眼。
眼睛盯着手表。
03:20:28。
数字稳定跳动。
没有乱,没有停。
头顶管道安静,只能听见铁皮冷却的“咔嗒”声。
扫描波退了。
至少这一轮过去了。
他没放手,也没撤掉护膜。
他知道这平静是假的。高维文明不会轻易放弃,下次可能是别的手段。他现在的护膜,就像个临时棚子,挡不住大风。
但他争取到了时间。
这就够了。
他慢慢收回一点意识,不再全盯着“锚”,而是分出一丝,去感应另一个自己。
年轻的他。
过去的何涛。
他不知道那人有没有逃掉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条时间线还在,没断,也没塌。说明关键点没被破坏,V-7病毒的研发还是停了。
改写了。
至少没白受这些伤。
他低头看左臂。
伤口还在渗血,但慢了。不是好了,是太冷,血变稠。他得找个时间处理,不然等身体回暖,血会喷出来。
但现在不行。
他必须保持原样。
姿势不能变,呼吸不能乱,心跳也不能快。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打破护膜,引来新的攻击。
他闭上眼。
耳朵竖着。
听风声。
听表声。
听血滴在金属管上的声音。
听这个世界有没有再次卡住。
十七秒过去。
一切正常。
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死前看到的画面:妈妈倒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抓着旧水壶,壶盖掉了,水洒了一地。妹妹缩在墙角,喊他名字,声音越来越小。
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现在他能。
哪怕只是守住一条时间线,哪怕只是多活几秒,他也做到了。
他没睁眼。
右手慢慢抬起来,贴在胸口。
那里有个硬东西,隔着衣服硌着皮肤。
是妈妈送的水壶,他一直带着。
不是为了怀念。
是为了记住——有些东西,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。
所以他一定要活。
活到能把所有毁掉的一切,全都踩在脚下的那天。
手表跳到03:20:35。
风又吹了进来。
很轻。
但这一次,是正常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