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姐妹的消息是周六早上同时到的。
洛华璃刚在图书馆坐下，翻开专八的阅读题，手机就在桌上震了两下。他拿起来看，家族群里林悦和方糖一前一后@了他。
林悦： @洛华璃 老哥，你到底是怎么了？以前你不是这样的
方糖： 哥，你最近拍摄的物料破碎感特别重，你是心理出什么问题了吗？
洛华璃看着这两条消息，没有立刻回复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继续做阅读。做完一篇，对了答案，全对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。
洛华璃： 没什么，正常生活
方糖秒回。
方糖： 什么叫正常生活？姬圈都传遍了你跟林知意林疏影的事
林悦： 还有你最近那组十月刊的片子，老赵说你“拍什么都像在拍告别作”
方糖： 是不是江甜甜的事儿对你打击太大了？
林悦：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，你以前谈一个是一个，从来没同时跟两个人
洛华璃看着屏幕上的字，手指搁在键盘上方，停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
洛华璃： 我挺好的
方糖： 你每次都这么说
林悦： 你从江甜甜走了之后就不对劲。搬回寝室，然后跟林疏影三天上床，再然后跟林知意搞什么三人协议。你自己看看这像正常吗？
方糖： 哥，你以前不是这种人的。你以前跟苏晚晴分手的时候，虽然也难受，但你没有这样
林悦：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自暴自弃。你自己可能感觉不到，但外面的人都看得出来
洛华璃把手机搁下来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。十月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，风吹过来的时候一片一片往下掉。他看了一会儿，重新拿起手机。
洛华璃： 我知道了
方糖： 你知道了然后呢？你就这么继续下去？
林悦： 你要不要回来住几天，妈说你最近都没怎么回家
洛华璃： 下周回
方糖： 哥，你要是心里有事，你可以跟我们说。我是你妹，她是表姐，我们不会笑你
林悦： 对，你别一个人扛着
洛华璃： 没扛什么。我这边还有题要做，先不说了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塞进兜里，翻开专八的题继续做。做了三篇阅读，对了两篇半。他看了一下错题，是长难句拆解出了问题。他在错题旁边写了一行注解，合上书，收拾东西往寝室走。路上碰到赵明远从食堂出来，手里拎着奶茶，问他“今天怎么这么早”，他说“累了”。赵明远递了杯奶茶给他，他接过来喝了一口，继续走。
外国语学院大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，但风向已经变了。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你们发现没有，洛华璃最近状态不太对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哪不对了，他不还是照常上课照常拍摄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： 但他那个破碎感越来越重了，十月刊那组片子看得我心疼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： 而且他跟林知意林疏影的事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正常会做的事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他以前谈一个是一个，从来没同时跟两个人过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对，他跟苏晚晴的时候很认真，跟江甜甜的时候也很认真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现在跟林疏影和林知意这个安排，太理性了，理性的不像是恋爱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像是各取所需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但他是被动的，是林疏影和林知意谈好了他才点头的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对，他没有主动去追谁，他只是没拒绝
27级-赵一鸣-学生会： 所以他是自暴自弃？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我觉得是。江甜甜走了之后他就不对劲了，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正常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但他工作和学习都没落下。N1高分，保研了，专八在备考，拍摄一周三天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对，他什么都没耽误，就是私生活乱了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所以他是表面上完美，内部碎了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这话说得太准了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看似完美，但内部破碎殆尽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： 但他自己不承认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：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有问题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他就是这样的人，什么都自己扛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可是扛久了会出事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他已经出事了，只是没人能解决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他那个破碎感就是证据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所以他现在拍的片子，比以前好看，但那是从他自己的裂缝里长出来的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你这话太文艺了，但我居然觉得有点道理
27级-赵一鸣-学生会： 所以他的艺术巅峰，是他最不快乐的时候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这太残酷了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但他自己选的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他选的？他什么都没选，他只是没拒绝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所以问题在这里。他不拒绝，是因为他无所谓了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对，他跟苏晚晴分手之后还缓了一阵，跟江甜甜的时候也认真过。但江甜甜走了之后，他就不在乎了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所以林疏影来了他不拒绝，林知意来了他也不拒绝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： 因为他觉得反正都会走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： 所以他不再投入了，只是应付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但应付也是要精力的。他现在一周三天拍摄，四天陪两个人，还要备考专八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所以他在用忙碌填满自己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填满了就不会去想别的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这就是自暴自弃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但他自己不觉得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他可能觉得这是在往前走
27级-赵一鸣-学生会： 所以没人能帮他？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帮不了。他这个人你越劝他越沉默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只能等他自己想通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那要等多久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不知道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看着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对，看着他拍那些破碎感极重的片子，看着他刷题，看着他继续应付两个女朋友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：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： 但我们都知道有问题
校领导那边也听到了风声。郑部长在例会上提了一句“有学生反映某些模范学生的私生活比较复杂”，但没有点名。周副院长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笛的情况比较特殊。他的业务能力和学习成绩非常突出，连续三年给学校带来招生红利。私生活方面，只要不违反校规，不造成负面舆情，我们暂时观察。如果他影响到学业或者拍摄，我们再介入。”
郑部长点了下头，没再多说。会散了之后，周副院长坐在办公室里，翻着周笛最近的一组物料。十月刊的封面，周笛站在一片枯黄的银杏树下，黑长直发被风吹起来，紫色美瞳里没什么光，嘴唇抿着一条直线。整张照片冷而碎，好看，但不像是活人。
周副院长看了几秒，把杂志合上，搁到一边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到Sarah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周笛最近状态怎么样？”
Sarah回得很快：“拍摄正常，出片质量很高。”
“我是说人。”
Sarah那边停了一会儿。“人不太好。但他不承认。”
周副院长看着这行字，叹了口气。“你多盯着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洛华璃从图书馆走回寝室的路上，碰到了沈越。沈越刚从法学院的自习室出来，背着书包，步伐很快。两个人迎面碰上，沈越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沈越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空的。”
洛华璃没接话。
“我不管你私生活怎么样，那是你的事。”沈越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，“但你现在拍的片子，比以前好，但比以前沉。你以前是收着的，现在是放着的。放出来的东西，收不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沈越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