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指尖摩挲着无人机样机外壳冰冷的合金边角,目光落在螺旋桨的模型图纸上,低声自语。
“这是个好东西啊!用来农业上,施肥打药岂不更加省力了。不对还是需要算法加持。这样才能更省力。如果用上湿度检测,虫害检测,那么方圆百里之内,就建立这样的智能农业处理处。岂不是农民只管种植收割,除草除虫我完全可以承包下来啊!”
他往后退了两步,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面散落的传感器模块、微型摄像头、土壤湿度采样元件。脑海里已经铺开大片连片的农田景象,无数架小型无人机低空盘旋,自动识别虫灾、土壤缺水缺肥区域,精准作业。
念头翻涌片刻,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,我得去找园长谈谈这事。直接去和官方谈判,如果和个人谈判,那一辈子也不可能成功的。”
车间里机器低低嗡鸣,几名工程师隔着操作台,正埋头调试零部件,听见沈砚的声音,纷纷抬眼望过来。
沈砚伸手拿起桌上的通讯终端,手指悬在屏幕上,却没有立刻拨号。
这件事体量太大。
单靠自己工厂生产一批植保无人机远远不够。土地连片调度、农田数据采集、大范围落地推广,还要配套建设维修站点、充电基站,协调各个村镇的耕地,牵扯的方方面面,根本不是私人企业能够全部搞定。跟一户一户农户挨个商谈合作,效率低下,阻力重重,很难铺开规模。
张三恰好这时推开车间厚重的防火门走了进来,手里抱着一叠项目审批回执。看见沈砚站在样机旁神色凝重,脚步放缓。
“沈总,产业园二期的土建进度报表送过来了。”
沈砚没有接文件,转头看向他。
“张三,放下。我有新项目思路。植保无人机,配套土壤、虫害检测模块,搭建区域性智能农业服务站,承包大片农田的打药、施肥、除草作业。农民只负责播种和收获。”
张三闻言一愣,下意识皱起眉头。
“智能农业?技术层面我们工厂可以啃下来。可土地分散在无数农户手里,大面积推行难度很高,谈合作会耗掉巨量时间。”
“所以我不打算找农户逐个谈。”沈砚语气笃定,“找园长对接官方层面,由上层统筹协调耕地资源,我方出设备、技术、算法整套方案。双方合作落地试点片区。试点做出成效,再向外复制扩张。”
张三眨了眨眼,快速消化这番话。
“思路是可行。但这种级别合作,汇报流程繁琐,要准备完整的项目方案、成本测算、收益预估,还有风险预案,空口去谈很难被重视。”
沈砚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无人机样机。
“我清楚。先把样机完善出来。植保专用机型,载荷要提升,能够承载药剂、肥料。集成土壤湿度传感器、图像识别虫害系统。算法团队立刻抽调人手,开发农田识别航线程序。”
“另外,整理一份完整项目计划书。写清楚试点区域规模,设备投入,人力配置,能给农业带来什么改变,农户可以得到哪些实惠,还有我方需要的政策支持。”
张三掏出随身平板,飞快记录要点。
“明白。我马上安排文案和技术人员整理材料。什么时候递交?”
“样机初步成型,计划书定稿之后,立刻预约会面。”沈砚伸手敲了敲无人机机身,“这件事如果做成,不只是一门生意。大面积减少农药化肥浪费,降低农民劳作负担,粮食产出也能往上提一截。”
说完,他俯身重新看向工作台,伸手拿起一把精密螺丝刀,拧开无人机外壳盖板,看向内部预留出来,用来外接各类检测传感器的扩展接口。
“先把硬件底子做扎实。谈判的底气,永远来自手里实打实能落地的东西。”
张三握着平板,抬眼看向沈砚。
“那我先去预约园长?”
沈砚指尖还捏着螺丝刀,正检查无人机机身预留的传感器接口,头都没有抬。
“不用,等我把样机做出来,我去找园长谈!免得你大半天都见不到人。”
“好的。”张三在平板上记下一行,短暂沉默之后,又抛出心里积压许久的疑问,“那么沈总,关于汽车厂与重工业厂,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去处理?总不能一直都由园长派人管理吧!”
车间里风机缓缓转动,空气中浮动着金属与机油淡淡的气味,远处工位传来扳手敲击零件的清脆声响。
沈砚停下手上动作,直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厂区外面连片的厂房轮廓。两座大厂规模摆在那里,设备、基建全部已经落地完成,只是管理权交由官方人员代管,一直悬着,没有最终定下来。
“嗯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语气落得干脆,“你去找园长,就说这两个厂子,我有意出售,让他找个可靠的接手人吧!”
张三猛地抬头,眼神里满是错愕。
“沈总!现在卖厂子,是不是有点太亏了?前期投进去那么多资金、钢材、设备,厂房刚刚建好,产能马上就要释放,这个节点转手,损失不小。”
沈砚转过身,背靠冰冷的玻璃窗,神色平静,没有半分惋惜。
“我本就不擅长管理这方面。”
他伸手指向外面重工业厂区的方向。
“这两个厂子现在太重要了,涉及整车制造、特种钢材冶炼,上下游牵扯极广。握在我私人手里,很多决策束手束脚,方方面面都要顾忌,厂子的发展反而会被大大拖慢。”
“现在出手正是时候。”
沈砚声音平稳,条理清晰。
“既能赚一大笔钱回笼资金,拿到的资金刚好可以砸进无人机、智能农业这套新项目里面。同时厂子交到合适的接手方手里,不会受我个人能力限制,可以放开手脚扩张生产,两不耽误。”
张三眉头依旧皱着,手指在平板边缘反复摩挲。
“可是一旦出售,以后汽车、重工这块赛道,我们就等于彻底退出。后续行业红利,我们一分都拿不到。”
“红利有很多地方可以赚,不是非要攥着重工业厂房。”沈砚看向工作台上散放的植保无人机零部件,“我的重心要挪到智能装备、农业科技这边。术业有专攻,硬扛着不熟悉的重资产管理,最后只会两边都做不好。”
张三消化着这番考量,慢慢点头。
“我懂您的想法了。那我跟园长沟通的时候,需要明确哪些条件?”
“第一,接手方必须可靠,保证两座工厂持续运转,不能买来之后闲置拆毁设备。第二,价格按照当前实际资产评估来算,不能压价。第三,原有厂里技术工人、工程师全部保留,不得随意裁员。”沈砚一条条交代,“就这三点核心,其余细节你和那边的人对接磋商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三把三条要求逐条录入平板。
“这件事可以先启动对接,不用急着立刻敲定签约。”沈砚补充,“优先把植保无人机样机赶出来,智能农业项目的谈判优先级更高。重工与汽车厂出售,同步推进即可。”
张三收好平板。
“我回去就整理相关资料,联系那边进行初步沟通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车间,厚重的金属门闭合,隔绝一部分外界的声响。
车间再度安静下来,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沈砚重新走回工作台,目光落向还未组装完成的无人机上,随后收入空间,开始新一轮的改装。
夜色已经落满整片产业园,车间顶部的长条工业灯亮得刺眼,地面散落着工具、线束与零部件包装箱。
厚重的车间铁门被轻轻叩响两声,随后向内推开。
园长迈步走了进来,脚步声压得很轻。他没有出声招呼沈砚,目光径直落在工作台那两台已经成型的无人机上,静静站在一旁细看。
一台机型巴掌大小,机身紧凑,摄像头与微型传感器镶嵌在机腹;另一台体型接近小型直升机,四副旋翼向外张开,机身下方悬挂着硕大的药剂储罐,一根长长的喷洒喷嘴垂在储罐底端,金属管件闪闪发亮。
沈砚手上正拿着万用表测量电路,余光瞥见人影,抬了抬头。
“园长,你来了?”
园长的视线才从植保无人机储罐上收回,走到工作台边。
“听说你有意出手两个工业园?我们内部紧急商量了一番,反复权衡,觉得直接收购并不合适。最终拿出一个方案:厂子依旧归你所有,你可以不用参与日常管理运营,由我们来承包接手。经营亏损全部算我们的,如果产生盈利,收益对半分。”
沈砚放下手里的万用表,靠在工作台边缘,眉头微微扬起。
“那我一年能分到多少钱?说实在的,要是数额太大,这么多钱,我也没地方花。”
园长朗声哈哈一笑。
“天底下还有嫌钱多的人?你花不掉,可以借给我们来花,实话讲,各方面建设铺开,我们手头依旧很紧。”
“园长说笑了。”沈砚摆了摆手,“若是建设方面有需要,这笔钱尽管拿去用。”
园长神色郑重,点了点头。
“好,你这句话我记下了。正好西部大开发正在推进,缺口不小,正缺一部分启动资金。当然,不会白白占用你的资源。你之前递交构想的智能农业试点项目,内部已经讨论完毕。全国范围内,你可以挑选区域开展试验,但必须先把样板试点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,我们要看实际落地成果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砚应声。
他弯腰拉开工作台的抽屉,取出一张大幅纸质地图,哗啦一声摊开在台面上,压住边角,伸手在地图的大片平原区域比划起来。
“园长,您看,我的计划是这样的。”
指尖落在连片的耕地板块。
“优先挑选两处地势平坦、耕地集中连片的区域作为首批试点。建立地面服务基站,存放维护这批植保无人机,配套充电、药剂灌装设备。无人机搭载湿度传感器、图像识别模块,自动巡田,识别虫害、土壤缺肥缺水区域,精准完成施肥、打药、除草作业。”
“农户只需要负责播种以及最后的收割。田间繁重的植保工作,全部由我们这套体系承担。”
沈砚手指顺着地图向外延展。
“试点片区先跑通整套流程,统计农药化肥节约比例,粮食增产数据,核算运营成本。拿到真实的数据之后,再一步步向外辐射扩张。”
园长俯身,目光顺着沈砚手指划过的地域看去,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村镇标记。
“想法很宏大。但现实问题不少。农田地块交错,不同农户诉求不一样,天气变化会影响无人机作业,药剂配比、设备损耗、后期维护,每一项都是麻烦。”
“所以才要试点。”沈砚说道,“把所有问题全部暴露在小范围试点里面,逐个打磨解决,模式成熟,再大面积铺开。硬件这边,我们工厂可以源源不断产出无人机,算法团队同步优化识别与航线程序。唯独耕地协调、村镇对接,需要你们这边出面统筹。”
园长缓缓点头,目光再次转向旁边那台挂载储罐的四旋翼植保无人机,旋翼的金属支架在灯光下泛出冷光。
“设备看着已经初具模样。硬件没有问题的前提下,人、土地、制度,由我们来配合你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如果试点效果达不到预期,扩张计划就要暂缓。一切拿结果说话。”
沈砚伸手敲了敲植保无人机的储罐外壳。
“没问题,我们拿结果说话。”
园长直起身,目光从地图上挪开,侧过头看向沈砚,语气随意。
“听说,你被张小雨赶出家门了?”
沈砚手上正捏着一块线束接头,闻言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园长。
“园长,没想到您也这么八卦?”
园长冷哼一声,语气半真半假,带着几分训斥。
“哼!像你这样的人,如果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处,我看一眼都觉得污染眼睛。”
沈砚放下手里的线束,脸上露出无奈。
“园长,您这样说就有些过分了啊!我也是正常的谈恋爱啊!”
“少贫嘴。”园长摆了摆手,神色严肃下来,“要不是你作风上面存在问题,按你的本事,现在职位也不会只是这样。你啊!硬生生把自己给耽误了。”
沈砚嘿嘿笑了两声,肩膀微微耸起,没有争辩,也没有辩解。
“嘿嘿!您这才说错了,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天,您这样的人思想品德高洁,而我这样的人,天生就是个臭篓子。要不然……不会见了美女就不会拒绝了。”
园长盯着他看了片刻,见沈砚一副坦然无所谓的模样,叹了一口气。
“本事是真本事,脑子也是真好用,就是心性散漫。好在你大事上面拎得清,重工、汽车厂愿意交出管理权,又搞出无人机、智能农业这种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东西。若是公私不分,沉溺儿女情长,再有能耐也走不远。”
沈砚靠在工作台边,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公私我分得开。工作研发上面,我不会糊弄。至于私人生活,我只求活得随心。”
园长摇了摇头,不再继续揪着感情这件事多说,视线重新落回那两台无人机样机上。
“私人的事我不多干涉,但记住底线。回到正事,样机尽快完善,试点方案整理完,尽快提交上来。”
沈砚点点头,目光落向面前组装大半的无人机机身。
“好嘞!等我把无人机调试好了,一起看成品。”
园长抬步往车间门口走。
“那我走了,你注意休息,别把自己累坏了。”
“嗯!”
厚重的金属门开合,脚步声渐渐远去,车间又只剩下设备风扇持续的嗡鸣。
沈砚停下手上调试线路的动作,手中的镊子悬在半空,没有继续往下操作。
心底思绪翻涌。如果早知道空间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机遇与力量,当初的自己,或许不会走到如今这般情感纷乱的境地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前世的自己,规规矩矩,安分守己,可到头来,不过庸庸碌碌,落得一身凄苦。
品德的高尚很多时候是由生活条件所决定的。
前世一无所有,没有选择权,只能被动做一个任人驱使的工具人,连自己人生走向都无法做主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手握技术、资源、底气,他才真正拥有选择权,可以自己决定,要活成什么模样。
他长长呼出一口气,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,不再沉溺于前后对比的感慨。镊子重新落回电路板上,指尖沉稳,继续调试植保无人机内部的传感线路。头顶工业灯的白光洒下来,将样机金属外壳映得一片雪亮。
再次将样机收入空间,开始做后的算法调试。空间内数十台计算机同时运作,一条条指令被被生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