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嘴角，极慢地扯出一抹扭曲诡异的笑。
没有胜后的快意。
只剩目的落定的空洞，还有濒死野兽反噬之后，近乎疯狂的释然。
陈九的灵觉，刚刚触碰到龙符核心那层暗金光晕表层——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整座溶洞，连同陈九全部感知，猛地一沉。
不是大地震颤。
是更深维度的频率污染。
好比一滴浓墨砸进早已浑浊的滚油，纷乱翻涌的所有色泽，一瞬尽数染黑搅碎。
黑棺队长按下的，不是求援讯号，不是通讯频道。
是一枚深埋于此，就连他自身都未必完全吃透的隐秘开关。
溶洞之内，所有明灭不定、流转幽绿暗红的晶石管道，同一时刻齐齐嗤响。
光华并未熄灭，反而向内急遽收敛，凝实沉坠。
宛若烧红的铁块骤然淬入寒水，化作不祥、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红。
下一秒，暗红流光顺着管壁纹路狂飙向上，残影连片。
直指穹顶最繁密的晶石网络核心，还有……陈九掌下那枚刚刚断掉一根根须的暗金龙符！
“不好！”
警铃在陈九识海轰然炸响。
灵觉尚且维系着和龙符核心之间那道脆弱连接。
这一刻，他“听见”了声音。
不是地脉痛苦的低吟，不是能量乱流的嘶鸣。
是更加冰冷精准，满载恶意与指令的噪音。
万千根镌刻逆向符文的赤红探针，自四面八方沿着瞬间贯通的暗红晶石管道穿刺而来。
目标直指龙符核心——那一处方才被他亲手斩断的根须断口。
断口，沦为最便捷的入侵豁口！
“陈九！能量读数全部暴涨，突破安全阈值！”
林砚的声音撕裂通讯杂音，裹挟着从未有过的惊骇。
“管道反向输送能量！不对，是灌注！携带着强制覆写指令的能量洪流正在冲击龙符核心！源头……起自黑棺队长方位，更深之处，仿生局预设的隐藏指令接收节点，被激活了！”
陈九瞳孔骤缩。
灵觉视野之中，龙符表层原本缓缓流转的暗金符文，宛若被墨水污染的长河，自断口向外，被粘稠暗红能量飞快侵蚀覆盖。
暗红色纹路如同疯长的血管，又似强行覆写的程序代码，以断口为圆心，向着龙符全域蔓延。
纹路所过之处，龙符本身厚重古老、背负守护宿命的原始频率，被粗暴压制、扭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尖锐贪婪，满是掠夺与毁灭的强制指令频率。
寒意刺骨，恶意昭昭。
一股扫描，不，是格式化覆写的力量，顺着陈九还未彻底收回的灵觉触丝倒卷反攻，直扑他的意识！
“呃！”
陈九闷哼，仿若冰冷钢针刺穿太阳穴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这不是肉身创伤，是精神层面的侵染。
要将毁灭烙印，直接刻进他的感知深处。
他没有半分迟疑，灵觉如同受惊触须，猛地回缩、一刀两断！
连接崩断的反噬，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可也好过任由那股毁灭意志顺着灵觉，入侵自身神魂。
他后撤半步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！！！”
溶洞震动骤然狂暴。
不再是崩塌的闷响，是高频震颤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整片空间，都跟着暗红能量的脉动一同共振。
穹顶碎石簌簌坠落，可石块一旦触碰到弥漫开来的暗红能量雾气，表层飞速蒙上一层死灰，无声化作齑粉。
哪里只是塌方。
这是能量过载催生的领域侵蚀！
“强制过载程序……”
陈九瞬间洞悉真相，牙关紧咬咯咯作响。
黑棺队长最后那诡谲一笑，按下通讯器的举动，从来不是呼叫增援，亦不是启动自毁。
是仿生局预埋在此地最后的保险，玉石俱焚的格式化程序。
继续出手损毁龙符核心？
此刻龙符正被外来指令疯狂灌注，本身已是极不稳定的炸药，任何外力刺激，都会引爆毁灭性的能量殉爆。
原地不动？
这不断蔓延的侵蚀之力，连岩石都能碾成飞灰。
不消片刻，三人连同整座溶洞，都会一同被彻底格式化。
时间，跟着心跳飞速流逝。
头顶坠落的碎石，漫天灰败的能量尘，便是他们的死亡沙漏。
“一定要找到接收器！”
陈九低声嘶吼，目光如电，横扫乱象丛生的溶洞。
讯号由黑棺队长触发，但指令本源，定然另有所在。
古墓深处，那座隐匿起来，专门接收、执行这条终极指令的接收器，才是一切的症结。
将其摧毁，或许便能斩断这恶意覆写程序！
或是……
他视线重新落回龙符之上。
暗红纹路已经吞噬近半符身。
原本流转全域的暗金辉光，被挤压收缩到核心小小一团，明明灭灭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方才那一触，并非一无所获。
在冰冷狂暴的指令之下，在龙符被篡改的紊乱频率深处，他捕捉到一缕淡淡的悲伤。
不属于祖父。
更加古老，更加沉重。
是这枚镇龙符，在被强行篡改、强加掠夺使命之前，根植本源的守护意念，残留下的微弱回响。
龙符本身，也在抗拒。
可要如何唤醒这份抗拒？
绝境之中，要如何加固它这一缕微弱的本我意志？
陈九缓缓闭上双眼。
外界轰鸣巨响，林砚急促的示警，刺骨的能量侵蚀，落石的凶险……万般纷扰，尽数压至意识边缘。
他将方才受损，却因生死危局骤然凝实的灵觉，推至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这一回，感知不再向外探寻。
向内沉潜。
奔向掌心天官印那簇顽强不灭的暗红微光，奔向怀中两枚摸金符残片代代相传的微弱脉动，奔向血脉深处，祖父一辈辈传承下来，关于这片土地、这份守护使命的模糊记忆。
他要寻那最本源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