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先生一声冷笑,折扇轻叩掌心,敲碎了矿洞里死一般的沉寂。
“工部督造令牌三年前便尽数回收重铸。你这块,纹路旧了。”
一语落地,矿洞深处的空气骤然冻住。
火把火光在石壁上狂乱摇曳,将柳先生苍白阴鸷的面庞映得形同鬼魅。
副帅罗正眼底仅剩的一丝犹豫荡然无存,翻涌上来的,是毫不遮掩的杀心。
他猛地挥手下压。
四周蓄势已久的弓兵齐齐松弦,绷断的牛筋锐响在狭窄矿道交织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。
赵六呼吸陡然粗重,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,浑身肌肉绷至极限,只待拼死冲锋。
魏平身形僵立,脸色惨白如雪,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,砸在胸前甲片上,叮的一声轻响。
千钧一发。
姜离向前踏出一步。
她没有后退,反而将怀中油布包裹护得更紧。黑暗之中一双眸子亮如寒星,直直望向柳先生,声音清泠,似冰石相击:
“令牌是假,账本却是真的。更要紧的是……你们掘这处旧矿,要找的从来不止账本。”
柳先生摇扇的手微微一顿,眸底掠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疑色。
姜离心知这是仅有的生机,绝不给他思量权衡的空隙。目光扫过周遭刻意清扫过的痕迹,最后落定在罗正略显慌乱的脸上。
“三殿下真正想要的,是矿脉深处那一批‘失踪’的武械图,是也不是?”
这话如惊雷,轰然在空旷矿洞炸开。
罗正瞳孔骤缩,几乎脱口而出:“你怎会知晓?!”
话音出口,他慌忙抬手捂住嘴唇,自知失言。
可为时已晚,那一闪而过的惊惶,早已将心底隐秘尽数出卖。
姜离心底微松,赌对了。
前世书中只一笔带过,三皇子在边关藏着一条武械走私暗线,源头便是当年镇北侯府管辖的这处矿脉。
她趁热打铁,手腕翻转,自铁箱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皮纸残片。
方才混乱之间随手摸到,纸上绘着晦涩繁复的矿脉走势,初看杂乱无章,内里却藏着门路。
“武械图埋藏之地,除却当年经手的萧殿下母舅,便只有我手中这份残缺堪舆图记载方位。”
姜离将皮纸举至火把之前。火光透过薄皮,几道赤红标记线条隐隐显现。
“杀了我们,这张图便是一张废纸。若是合作……”
她刻意停顿片刻,静静看着柳先生面上被贪婪扯动的神情。
矿洞里的阴风仿佛停了。
硫磺浊气混着深矿经年不散的霉腐气息,死死攥住所有人的喉管。
柳先生侧头与罗正对视一眼。
那一眼,是贪欲与杀意在暗中拉扯博弈。
终究,贪婪压下杀机。
柳先生缓缓收拢折扇,扇骨敲打掌心,清脆声响在死寂矿道格外刺耳。
“交出堪舆图与账本,我保你们活着走出黑风口。”柳先生语声低沉缓慢,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不然,你们便同这座矿井一道,埋骨于此。”
氛围绷到极致。
赵六指尖扣紧刀柄,指节泛白,只待一声令下便拔刀死战。
姜离轻轻摇头,正要答话。
脚下地面,忽然传来一阵异样震颤。
不是人的脚步,是自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闷响,好似沉眠巨兽翻身。
紧随其后,头顶岩壁传来细碎开裂声,尘土簌簌如雨,迷了众人双眼。
火把光晕随着地动剧烈摇晃,投射在石壁上的人影扭曲拉长。
罗正面色骤变,猛地抬眼望向头顶松动的岩层,声音惊得变了腔调:“不好!先前开挖震松了支护,矿道要塌!”
尘雾漫天扬起。
柳先生瞳孔猛地一缩,手掌悄然按向腰间短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