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巨响震彻矿洞。
头顶岩层再也撑持不住,大块碎石暴雨般砸落,漫天灰雾呛得人难以呼吸。
石壁上插着的数支火把,被狂暴气流一卷尽数熄灭。矿道之中光华骤暗,只剩柳先生折扇尾端镶嵌的夜明珠,漾开一缕幽幽冷光。
“快!抢图与账本!”
柳先生声调大变,素来从容淡然的假面轰然碎裂。
口中喝令属下冲锋,脚下却本能后撤半步,靴底碾过碎石,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副帅罗正早已方寸大乱,挥舞手臂厉声嘶吼,想要稳住溃乱的兵卒。可落石砸在铁甲之上闷响不绝,军心转瞬四散。
混乱漩涡正中,唯有姜离身形巍然不动。
她没有跟着赵六、魏平往洞口后撤,反倒逆着慌乱人群,向前踏出一步。
高高抬手,将堪舆残图与账本一同举过头顶,手臂笔直伸在震颤不止、眼看就要尽数掩埋的深处巷道上空。
“想要,便进来取。”
姜离的声音穿透轰鸣飞扬的尘土,清泠无半分波澜,“不然,我便将它们留在此地,交由塌方永久埋葬。”
手腕微微倾斜,作势要将这性命攸关的证据,抛向身后漆黑的崩陷深渊。
此处是塌方最重的区域。物件一旦埋进乱石之下,再挖出来也只是一堆碎纸。
“住手!”
柳先生厉声喝止,眼底贪婪压倒杀意。
武械图是他助三殿下谋事翻身最重要的筹码,万万不能毁于一旦。
他猛地探身上前,一块飞落的巨石却逼得他急速退避,只能咬牙切齿死死盯住姜离。
姜离瞧出他眼底的松动,立刻抛出交易:“命你的人撤出这条主矿道。我带着手下走废弃侧道离开。你的人守在主出口等候,我们平安踏出矿洞,自会将东西扔给你。”
“侧道?”柳先生眉头紧拧,飞快权衡利弊。
那条废弃侧道狭隘难行,另有一处对外出口。可若是继续困在主巷道对峙,一旦矿井全盘崩塌,没有人能够活着出去。
只要守住主出口,主动权依旧握在自己手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扬声下令:“所有人退到主巷道出口!让路!”
一众士兵如蒙大赦,慌忙向后撤离。
姜离不再迟疑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三人转身,朝着记忆里隐秘的侧道入口疾奔。
侧道之内阴寒潮湿,蛛网层层缠绕。
姜离行在中间,左手牢牢护住怀中油布包,右手悄悄探向腰间藏着的火折子。
先前探查矿道之时,她早已留了后手,引火油料尽数抹在了侧道连通主巷道的支撑木梁之上。
冲进侧道深处,确认柳先生一行人没有贸然追进来,姜离猛地驻足,指尖一划,火折子燃了。
火苗舔舐浸油木柱,大火瞬间腾起,沿着预先布设的草绳一路狂窜。
“快走!”
她一把拽住怔在原地的魏平,三人拼尽全力向着侧道出口狂奔。
身后传来木梁灼烧噼啪脆响,紧跟着是主巷道彻底坍塌的震天轰鸣。烈火与滚滚尘土,筑起一道隔绝追兵的死门。
冲出侧道洞口,外面夜风凛冽刺骨,吹散了满身厚重的硫磺霉味。
姜离回身,将手里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包裹,用力朝着主巷道出口掷去。
夜色之下,依稀能看见柳先生等人正在出口焦急等候。
“接住!”
油布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柳先生手下之人蜂拥上前争抢,唯恐慢上一分。
而姜离带着赵六与魏平,顺势翻身滚入路边深草丛,转瞬融进沉沉夜幕,不见踪迹。
她掌心紧紧攥着另外一份早已暗中备好的真证据副本。
纸页锋利的边角割得掌心隐隐作痛,这份刺痛,却让她心神无比清明。
三人一路疾驰,终于抵达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。
姜离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尚且惊魂未定的魏平,袖中的指尖,轻轻摩挲着那片冰凉铜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