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非常安静，所以电台里的杂音就显得很刺耳。
顾清寒半跪在地上，把耳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一支铅笔。
由于用力过猛，她的手指关节都变得苍白了，手指也在微微颤抖。
“滋滋滋滋……”
电流声时有时无，就像是钝刀在砂纸上不断摩擦。
叶辰站在她的后面，在黑暗中幽蓝的眼睛微微发亮，像是一盏冷冰冰的信号灯。
“能行吗？”
叶辰的声音很小，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顾清寒没有回头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，严重脱水使她的眼球布满了血丝。
“给我……点时间。”
她的声音非常沙哑，每说一个字，喉咙都感觉像是被火烧一样。
周围的几十个国军残部士兵屏住呼吸，瞪着眼睛看着那台电台。
他们的嘴唇干裂，翻起了白皮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这是对水的渴求，对生命本身的渴求。
“排长，顾长官行吗？”
小战士低声问了一句，声音很小。
排长呵斥道，“闭嘴，看就行了！”
他自己却在不停吞咽口水，他口腔里已经没有唾液了。
顾清寒深呼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压制住脑海里不断涌现出来的头晕目眩的感觉。
从怀里拿出了被汗水浸湿的军统密码本，摊在了自己的膝盖上。
这是她最后的手段。
“哒哒哒——哒哒——”
耳机中传来了急促的电码声音。
顾清寒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专注，手里的铅笔也很快在纸上画了起来。
她一边记着，一边小声嘀咕着，“这是日本军第三联队内部使用的频率。”
叶辰俯下身来看着纸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顾清寒的笔尖停了下来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他们抱怨。”
“抱怨？”
顾清寒说，“日军后勤部正在与联队部通话，他们抱怨上海天气太热，供水车在路上坏了。”
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。
“小鬼子也很口渴，他们在等水喝。”
一说“水”字，周围士兵就骚动起来，呼吸也变得粗重了。
叶辰冷哼一声，“他们有水车，我们只有干草。”
“等等！”
顾清寒忽然按住耳机，身体也剧烈的颤抖起来。
电台里的声音变得很清晰，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京都腔的男子，非常狂妄。
“……物资已经运到纱厂，今晚总攻之前必须发放。”
“重复一下，坐标是……”
顾清寒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了。
她一直盯着那个跳动的频率，手里的铅笔由于用力过猛而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了两截。
“该死！”
低声咒骂了一句，顾不得手指被木刺破，直接用指甲在纸上乱涂一气。
“快，快记下来！”
排长急得满头大汗，想冲上去帮忙。
叶辰的眼睛非常冷。
可以感受到顾清寒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，精神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。
他伸出手来，在手掌之中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幽能，轻轻的触碰在顾清寒的背上。
顾清寒身体里顿时涌入一股清凉之气。
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原本模糊的视线也立刻变得清晰起来。
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支撑着她的神经系统。
“记住了！”
顾清寒发出一声尖叫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。
她忽然把耳机拿了下来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“查到了，查到了！”
把写有坐标的纸举起来，虽然声音很嘶哑但是很有气势。
“距离仓库五百米以外的地方，就是废弃的丰田纱厂！”
“那是小鬼子在这一带的核心物资中转站！”
“有水，有很多罐头，还有刚运来的弹药补给！”
寂静的仓库里马上充满了火焰的气息。
“纺织厂。我知道那里，在苏州河边上！”
“有水……真的有水吗？”
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，空洞的眼神里又燃起了求生的火焰。
排长激动得浑身发抖，一把抓住叶辰的手臂。
“叶长官，我们冲上去吧！不管是死是活，渴死也很不爽！”
叶辰不理睬激动的士兵，接过那张纸之后就看上面的坐标。
五百米。
平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。
但是被日军重兵包围的淞沪战场，五百米就是一条血肉磨坊。
“顾清寒，你确定要这样做吗？”
叶辰看着她的眼睛。
顾清寒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，在灰尘上冲出两条白痕。
“确定，我听到他们联队长说的，今天晚上要发起总攻，所有的补给都集中在那里！”
叶辰转身走到窗户旁边。
窗外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间扫射。
九四式装甲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夜晚很沉闷地响着，好像是很多潜伏的大兽发出的声音。
“五百米。”
叶辰小声重复了一遍。
他脚下的地面，幽蓝的矩阵纹路慢慢扩展，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有两个狂热者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幽能光刃没有弹出来，但是肃杀之气已经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。
排长咔嚓拉动枪栓，里面只有三发子弹。
“叶长官，下命令吧！”
“咱们这一伙人，命是你给的，你指哪里我们就打哪里！”
“对，突围，抢水喝！”
士兵们也都跟着起哄，虽然声音很弱小，但是却有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劲。
叶辰看着这些残兵败将。
现在已经到了极限，如果今天晚上不能获得补给的话，明天这里就只剩下一具干尸了。
收起坐标纸之后，用手指稍微用力一碰，在幽能的作用下，纸就变成了碎片。
“纱厂里有多少士兵驻守？”
叶辰问顾清寒。
顾清寒扶着墙站起来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电报中没有提到，但是核心中转站一定会有加强中队的兵力驻守，并且还会有装甲车进行巡逻。”
“而且距离日军主阵地很近，一旦发生战斗，在十分钟之内敌人的援军就会赶到。”
这是一个绝境。
但是叶辰认为世上没有绝路，只有没有用尽全力的破局之法。
他抬眼的时候，瞳孔里的幽蓝光芒全部都爆发出来了，二楼也变得惨白一片。
“加强中队？”
叶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。
“面对星灵之刃的时候，人多也没有用。”
转身之后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。
士兵们被蓝光照得睁不开眼，但是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
叶辰的话很冷酷，在仓库里回荡。
“带上所有可以带的东西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地戳了一下代表纱厂的红圈。
“今天晚上我们去把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取回来。”
“被挡到的人就会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