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欢欢在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七分的时候打开了会议室的门,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,吸管咬在嘴里。不理會其他人,直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,打开笔记本,拔下笔帽,动作非常利索,就像刀刃出鞘一样。
会议刚开始。程屿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,穿了一套很整齐的西服,戴着金丝眼镜,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之后,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半秒钟左右,然后马上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。
昨天晚上他一定没有睡好觉。乔欢欢心里暗笑。青黑的颜色已经无法遮掩了,写在了眼睛里。
市场部上周的推广方案汇报已经接近尾声,轮到乔欢欢发言了。她站起来把方案的优点,数据预测以及用户触达的方式有条不紊的讲了一遍,最后说:“因此此次调整的重点在于满足实际需求,并非凭感觉签字。”
她说“凭感觉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略微有些上扬。
程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一下,节奏有些乱。
她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,翻开下一页空白纸,很自然的举手说道:“程总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全场静悄悄的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起。
“上周你审批的推广方向跟我们最初提出的方案相差很多,可以请你现场解释一下调整的原因吗?特别是目标用户画像重构的部分?”
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。
程屿喉结微微移动了一下,眼神也稍微有些闪动,扶了扶眼镜说道:“这个问题要从多个方面进行数据分析……”
乔欢欢微微歪着头,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本子:“哦?有哪些方面呢?Q2预算紧张,我们没有时间听泛泛而谈的。”
他张开嘴巴想要说话,但是还没等他说出口,脑子里就炸开了锅——
“完了完了她怎么偏偏问这个?那版文件我根本没细看!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!!客户画像改没改?改了!改成什么样了?鬼知道!小王交上来我就签了!别盯我!你再盯我咖啡又要洒了!!”
声音很大,像是早操时的队长一样,乔欢欢一动耳朵,就低头翻页,嘴角也忍不住上扬。
后排的李胖子突然抬头四下里看了看,小声说:“是谁打开的广播?”
旁边的同事摇着头说:“没有打开,应该是空调的声音。”
“空调可以发出‘我没看过文件’的声音吗?”李胖子瞪大了眼睛。
众人互相看着对方,但是没有人开口。
程屿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,强作镇定地板起脸说道:“目前的策略是根据整体市场的走势来判断的,并不是由某一个方案决定的。”说完就把文件夹合上,想稳住场面。
但是脑海里仍然不断出现的画面是——
“我现在不能慌,我是领导……但是她的目光怎么像是在审犯人呢?上次她也是这样盯着我,把咖啡打翻了。这个女人装的是不是监控呢?她听不到。但是她的笑容很准确!”
声音越来越大,几乎把空调发出的嗡嗡声给淹没了。
乔欢欢悄悄拿出手机假装做笔记,实际上是打开了录音功能,在“开始”按钮上轻轻一点。
叮的一声。
她抬头望着程屿。
他一直看着桌面,耳根渐渐变红,手指不自觉地敲打文件夹边缘,节奏越来越快,仿佛在用摩斯密码发出求救信号。
“程总。”她说,“根据你刚才说的‘不是单个方案决定’的话,那么主要意见来自哪里呢?技术部?还是你的感觉?”
“今天的就到这里为止。”他站起来之后,冷冷地说,“细节之后通过邮件同步。”
转身后就走,步子很不灵活,背影显得十分仓皇。
门一关上,会议室里就响起了被压抑了很久的低笑声。
“副总被问到怎么办?” “不是的,他在脑子里放广播吗?” “你也听到了吗?我以为是我的耳机有问题……”
乔欢欢慢慢的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,吸管咬得咯吱作响。她走出会议室之后,走廊很静,阳光以一定的角度照射在地面上。
程屿站在正中间的门口没有离开,一只手扶着门框,眉头皱得紧紧的,好像在等她。
两人视线相撞。
她没有停步,走到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后就停了下来。
“程总,”她说话很平静,眼里带着笑意,“在下次签批之前可以多看几眼。”
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,跟早晨进公司时憋着气,沉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程屿没有动。
手指不断地敲打着门框,节奏很乱,就像是坏掉的节拍器一样。
大脑中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地重复着:
“她是不是知道了?她不可能知道...可她刚才笑的也太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