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副标题：残民聚戈回旧邑，孤城再染吴淞霜
全文约4970字
一、劫后遗民，暗蓄锋芒
嘉定经首屠之后，城池残破，街巷处处残垣断壁。清兵主力虽留一部分人马驻守县城，大半精兵随李成栋奔赴别处，继续镇压松江、昆山一带的义军。
侥幸躲过兵祸的百姓，大多逃往城外乡野，散居于吴淞江两岸各村。家破人亡，流离草莽，心中的悲愤未曾随血水一同流去。
朱瑛，本是嘉定本地一名下层武官，城破之时不在城内，侥幸脱身。目睹家乡遭此浩劫，侯、黄二公殉国，心中悲愤难平。他奔走于各个村落，寻访散落的义民，收拢溃散的乡勇。
不少劫后余生的青壮，听闻朱瑛要再举义旗，纷纷前来投奔。亲人死于屠城之祸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“侯、黄二公以身殉城，可嘉定的衣冠大义不能就此断绝。”朱瑛在乡间聚众，站在河滩之上对众人说道，“清兵以为一场屠戮便能压服我等百姓，可只要还有一人活着，便不能任由剃发之辱强加乡梓！”
乡间百姓，暗中拿出藏好的刀矛、土铳。铁匠躲在茅屋之内，日夜锻打兵器；各村富户悄悄捐献粮食，藏于芦苇荡的隐秘地窖。
这支队伍，人数不多，装备简陋，却皆是背负血海深仇之人。他们避开清军的据点，昼伏夜出，悄悄袭杀下乡督剃、劫掠百姓的清军小股巡逻队。
短短月余，吴淞江沿岸的清哨接连遇袭，清兵不敢轻易下乡。驻守嘉定县城的清军守将，收到各处告警，心中不安，急忙派人驰马向李成栋求援。
此时李成栋正在松江前线，正与当地义军缠斗，无法即刻回援嘉定，只能传令城中守兵严加戒备，固守城池，不可轻易出城清剿乡野。
二、趁虚奇袭，重夺县城
时值深夜，月色朦胧，薄雾笼罩吴淞江水。
朱瑛摸清城内清军布防：守军数量不多，倚仗城池固守，夜间防备松懈。他定下奇袭之计，挑选精锐乡勇，分乘数十条小船，借着河道雾气掩护，顺流悄悄逼近嘉定县城。
船只停靠在城外隐蔽水门。众人弃舟登岸，轻手轻脚摸至城墙下。事先安排好的内应，乃是城内未逃离的百姓，悄悄打开水门侧闸。
义士悄无声息潜入城中，迅速分为数队，分头扑向城门、营房。
待到清军发觉，为时已晚。呐喊声骤然响彻街巷。睡梦中的清兵仓促起身，披甲持械仓促应战。黑夜之中难辨敌我，清军乱作一团。乡勇怀着满腔仇愤，奋勇冲杀。
城内百姓听闻义军入城，纷纷响应，拿起锄头扁担，助战杀贼。
清军守将奋力抵抗，却无力回天，麾下士卒死伤大半，残余清兵从北门仓皇弃城出逃。
天色微明，朝阳穿透晨雾。
朱瑛率众登上城头，重新竖起大明旗帜。残破的城垣之上，义旗再次飘扬。嘉定，再度回到义民手中。
消息迅速沿着河道传遍江南。流亡在外的百姓闻讯，纷纷结伴回城，修葺破损屋舍，掩埋街巷之中遗留的骸骨。
朱瑛一面安抚城中百姓，一面加急修缮城防，修补城墙缺口，收集粮草、打造火器，加紧布防。他心中清楚，李成栋得知嘉定复叛，必然会亲领大军折返，一场更大的风暴很快便会降临。
信使乘船出发，向浙东鲁王监国的朝廷递送文书，恳请派兵支援。只是浙东各路兵马互相猜忌，粮草拮据，路途遥远，援兵迟迟不见踪影。嘉定依旧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。
三、烽讯南渡，海隅闻惊
千里之外，南海金滩。
商船从广东沿海启航，一路向南驶入北部湾，将江南再起战火、朱瑛收复嘉定的消息带到崖寨。
苏文彦拿到消息，立于崖岸礁石之上，望着翻滚不息的海潮，久久不语。
“嘉定残民，在屠城之后，尚能再度举义，收复城池。这份骨气，令人动容。只是李成栋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孤城无援，凶险万分。”
林山站在身侧，眉头紧锁：“义民勇气可嘉，可如今的局面和上次并无不同。没有外援，粮草兵器有限，李成栋大军一旦折返，单凭乡勇，难以长久坚守。只怕又要重演悲剧。”
周奎望向茫茫大海，低声叹道：“中原百姓前仆后继，宁死不愿屈从。可乱世之中，一腔热血，往往难以抵挡坚甲铁骑。我们远隔万里大洋，只能听闻战报，无法驰援。唯有守好金滩海岸，不让红毛再窥伺这片海疆。”
金滩渔户听闻此事，纷纷感慨。南海这边刚刚平息红毛进犯，百姓方才重拾渔耕，听闻江南水乡接连流血，更懂太平来之不易。
林山下令，继续加固炮台，巡海舢板照常远出哨探，严防荷兰红毛卷土重来。南疆一方海岸，守土之人不敢有片刻松懈。
四、李成栋回师，重兵围城
嘉定光复的急报送到李成栋军中。李成栋又惊又怒，本以为一场屠戮足以震慑吴越，没想到劫后百姓竟能再度夺回城池。若不迅速扑灭，江南各府县百姓将争相效仿，他辛苦平定的区域会再度遍地烽火。
李成栋立刻从松江前线抽调主力兵马，带上火炮、云梯，水陆并进，急速折返嘉定。探马提前奔赴城外，打探城防情况。
大军抵达嘉定城外，再次将整座城池团团围困。吴淞江所有河道渡口尽数封锁，杜绝一切对外往来，断绝粮草与信使出入。
李成栋骑马绕城一周，看着城头重新竖立的旗帜，面色冰冷。
“前番已给尔等一次惩戒，不知悔改。此番破城，绝不宽宥。”
朱瑛登城遥望，看到城外连绵大营，旌旗遍野，心知决战将至。他分派士卒固守四面城墙，清点城中粮草、弹药，安抚全城百姓。
“李成栋大军已至，强敌压境。我等既然重夺此城，便共守故土，拼死一战！”
连日之间，清军不断发起试探性攻城，炮火不停轰击城墙。义军依托城防顽强抵御，数次击退清军进攻。
城中日夜备战，伤员日渐增多，粮草消耗速度飞快。派出多批信使突围求援，大多在河道之上被清军哨船截获，音讯断绝。
城中百姓昼夜不休，搬运滚木礌石，救治伤员。所有人都明白，此战一旦失利，灾难会比上一次更加酷烈。
五、孤城苦守，危机暗伏
围城时日渐久，城内困境一日重于一日。
箭矢越来越少，火药存量捉襟见肘；粮仓渐渐见底，口粮开始按人减量分配。持续的攻防厮杀，乡勇伤亡不断增加，能登城作战的青壮日渐减少。
城外李成栋不断下令猛攻，轮番冲击城墙，不给守军喘息之机。
与此同时，清军又使出离间之计，派人向城中射入传单，宣扬：凡开门投降、剃发归顺者，可免死罪；凡是跟随朱瑛举义之人，破城之后一律严惩。
流言在城内悄悄传播，部分百姓心生恐惧，人心再度动摇。
朱瑛察觉人心浮动，召集众人在县衙前当众宣誓，申明大义，斩杀私通清军的奸细，暂时稳住人心。可硬伤无法弥补，没有外援，粮草耗尽只是时间问题。
吴淞江水缓缓流淌，见证这座小城两次浴火。城头旗帜虽在，却已经被炮火熏得残破。
苏文彦从商船送来的后续消息得知嘉定被再度围困，长叹一声：“百姓勇则勇矣，奈何孤立无援。一场血战，难以避免。”
林山颔首：“王朝鼎革，最难的便是这些不肯屈服的寻常百姓。可大势滚滚，血肉之躯，阻挡不住铁骑洪流。”
周奎沉默。南海潮声阵阵，中原烽火不息。江南大地的抗争，还在惨烈地持续，而嘉定这座水乡小城，即将迎来第二次浩劫。
本章述评：
本章承接上一章首屠落幕，写朱瑛收拢残民、夜袭复夺嘉定，江南抗清之火再度燃起；依旧保留海陆双线，金滩苏文彦、林山、周奎收到战报，遥观中原变局。本章铺陈李成栋回兵围城，写出义军英勇，同时点明无援、粮草匮乏的死局，为下一章城破、第二屠埋下伏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