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副标题：残旗折尽吴淞岸，二度腥尘覆嘉城
全文约4970字
一、炮火不息，孤城力竭
吴淞江畔，围城已逾旬日。
李成栋大军环围嘉定，水陆营盘连绵数里，大小火炮一字排开，不分昼夜对着城墙轰击。轰隆巨响不绝于耳，夯土城墙不断崩落，碎石尘土漫天飞扬。
朱瑛身披旧甲，昼夜巡行城头。麾下乡勇连续苦战，早已疲惫不堪。箭矢、土药日渐枯竭，滚木礌石在上次守城之战消耗大半，如今只能拆取城内屋舍砖石，搬运至城头充作御敌之物。
“再撑几日！浙东鲁王那边，或许援兵将至！”朱瑛高声勉励众人，可他心中清楚，信使尽数被清军截获，外援遥遥无期。
城中粮仓持续缩减，口粮逐日克扣。百姓将糠麸、杂粮混在一起充饥，依旧毫无怨言，妇孺老弱奔走于街巷，送饭、裹伤、修补器械。只是伤员越来越多，草药早已用尽，许多伤者伤口溃烂，只能以清水简单冲洗，哀嚎之声隐隐在城内回荡。
清军轮番冲锋，一波退去一波复来。清兵扛云梯扑向城墙，守军以砖石、长矛奋力阻击。城头血肉横飞，每一段垛口，都反复争夺数次。乡勇虽有死战之心，奈何装备悬殊，兵力越打越少。
李成栋立于大营高处，冷眼望着城头抵抗。
“这伙乡民，倒是顽悍。只是粮草弹药耗尽之时，便是城破之日。不必急于强攻，持续炮击，耗干他们的气力。”
他又命人驾小船，沿河道向城内投射檄文，反复宣讲招降条件，分化城内人心。城中不少百姓目睹死伤惨重，心中惊惧，私下议论。有少数人暗中商议，打算开城求生，幸被朱瑛安插的巡哨捕获。朱瑛当众斩杀内应，晓谕全城，暂时压下叛念，可不安的暗流依旧在街巷涌动。
二、破城鏖战，义士殉身
这一日，狂风骤起，黑云压向吴淞江面。清军抓住时机，发起总攻。
数十门火炮齐鸣，将南城城墙轰开一道宽大缺口。大队清兵手持盾牌长矛，呐喊着涌向缺口。
朱瑛亲率精锐，堵在缺口死战。刀矛撞击之声刺耳，鲜血浸透脚下泥土。乡勇以血肉之躯阻挡敌军，一批倒下，另一批立刻补上。可清军源源不断涌入，缺口防线终究支撑不住。
不多时，多处城门被清军攻破，兵马从各门蜂拥入城。惨烈巷战，再度在嘉定城内铺开。家家户户都变成战场，短刃相搏，哭喊震天。
朱瑛带领残存亲卫，在街巷之中辗转冲杀，斩杀多名清兵，终究寡不敌众，力竭被俘。
清兵将朱瑛押到李成栋面前。李成栋劝他归降，许诺授以官职。
朱瑛昂首挺立，怒骂不绝：“尔等本是大明臣子，叛国降虏，屠戮江南百姓。我今日兵败，只求一死，岂会屈身事贼！”
李成栋勃然大怒，下令将朱瑛当众斩杀。
朱瑛从容受刑，至死骂声不绝。
首领殉难，残存义军失去统帅，抵抗渐渐消散。清兵入城之后，大肆屠戮劫掠，这便是嘉定二屠。
街巷尸骸遍地，房屋被纵火焚烧，火光绵延彻夜。吴淞江水再次被血水浸染，昔日刚刚略有生机的县城，再度化为人间惨境。侥幸存活的百姓，只能抛弃家园，逃往荒野芦苇荡之中避难。
三、江南震动，烽火蔓延
嘉定二度遭屠的消息，顺着河道飞速传遍江南各府。
消息传来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心反应在吴越大地蔓延。一部分州县的士绅百姓，被这场惨祸震慑，不敢再举义，主动筹备剃发归顺；但更多人，目睹嘉定百姓两次浴血，愈发看清清廷铁血镇压的决心，心中仇恨更深，暗中整备武装，等待时机。
松江、昆山、太仓各处义军，加紧修缮城防。他们知道，李成栋平定嘉定之后，大军很快就会转向其余抗清州县。水乡各处，暗流汹涌，大战接连酝酿。
只是各路义军依旧各据一地，互不统属。浙东鲁王监国的朝堂之上，文臣互相攻讦，武将争权夺利，调拨粮草、出兵支援处处掣肘。即便有心收复故土，也难以凝聚成一股合力，只能各自困守城池，被动迎战清军。
清廷这边，博洛坐镇杭州，接连收到捷报。他下令，继续推行剃发令，凡抗拒州县，一律重兵征剿，以杀戮立威，尽快平定江南。八旗兵马与降将部队分路出击，在水乡之间四处征剿义军。
江南的战火，愈烧愈烈。
四、南海传讯，崖寨长叹
远在北部湾金滩。
往来商船穿越万里海路，将嘉定二次陷落、朱瑛殉难、再遭屠城的消息送到崖寨。
苏文彦站在崖边礁石，海风吹动他衣衫，手中简帛被海水潮气浸润。他默读战报，良久默然。
“嘉定百姓，两次举义，两次遭祸。一腔孤勇，终究难敌重兵。”
林山面色凝重，望着翻涌的浪涛缓缓开口：“李成栋以杀立威，可杀戮只能压服一时，无法收服人心。江南遍地义民，只要尚有活口，抗争之火就不会熄灭。”
周奎道：“中原鼎革，苦的永远是寻常百姓。他们不求功名，只为守住世代相传的衣冠旧俗，却要承受这般劫难。我等远隔重洋，无力北上驰援，唯有守好这片南疆海岸，护金滩渔户不受红毛侵扰。”
消息很快传遍金滩各村峒。渔户、峒民听闻江南惨事，无不唏嘘。众人更加明白乱世之中海疆安宁的珍贵。林山传令，加固崖顶炮台，增加远海巡舢班次，严密监视外洋荷兰船只动向。南洋虽暂时平息大战，却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苏文彦托商船捎回回信，嘱咐信使继续打探江南各地战报。中原战局，依旧牵动着崖寨众人的心。一条南海，一片吴越，同处鼎革乱世，两处苍生共历劫难。
五、残民潜伏，待时而起
屠城过后，李成栋留下少量兵马驻守嘉定，主力大军拔营启程，继续进军松江，征剿当地义军。
城内外满目疮痍，尸骨遍地，残屋断墙之间，寥寥幸存百姓不敢久留，纷纷潜藏在郊外的芦苇荡、荒村废墟之中。
劫后余生的乡民没有尽数屈服，暗中收拢幸存青壮，藏匿兵器，互相联络。他们收敛殉难义士的遗骸，悄悄掩埋，心中默默记下血海深仇，静待再起之机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嘉定的故事还没有落幕。
吴淞江水日夜东流，见证水乡大地的血泪。江南抗清的烽火，纵然一次次被重兵扑灭，依旧会从灰烬之中再度萌生。
清廷以为凭借铁骑与屠戮，便能快速平定吴越。他们尚不知晓，这片水乡沃土上，百姓骨子里的倔强，不会随着两场屠杀就此消亡。
千里之外，关外盛京，清廷朝堂收到江南战报。君臣商议，一面继续派兵南下，一面筹划安抚治理江南的长远方略。关外龙兴的大势滚滚向前，可江南水乡的抵抗，依旧是横在一统大业前巨大的阻碍。
本章述评：
本章写朱瑛兵败殉国、嘉定第二次屠城。延续海陆双线叙事，江南主线写李成栋破城屠戮，江南各州震动；南洋支线写金滩众人收到战报，遥叹中原苦难。本章埋下伏笔，残存百姓潜伏乡野，为下一章嘉定三屠做铺垫，同时带出李成栋移兵松江，江南战场继续扩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