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哭喊着“不要抛下我”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嗓子都哑了。
这模样，像是又重新经历了一遍百鬼敲门里面那些被抛弃时的恐怖感觉，未来生死不明，一切都要看天意，脚下踩不到实地，手里抓不住依靠，那种被扔下、被遗忘、独自一人的恐惧，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。
而这时候，就连林秋的手都开始发软了。
他感觉快握不住剑了，自己的心中都已经快要被恐惧淹没，那恐惧像水一样往胸口灌，灌得他浑身发冷，指节都在抖。
可就在这种时候，林秋却还是尽量用带着温暖与自信的语气，开口说道：“你最好的朋友就在这里了，放心吧，不会有事的，你不会被抛下。”
这一份温柔的话语如同流进了水里，沉甸甸的，带着热度。
只见林晚的睫毛颤了颤。
林秋握着剑的手有点无力了，插入岩石中的焚溪剑又往下面滑了几寸，石屑簌簌地落，磨得剑身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但林晚已经彻底睁开了眼睛。
她刚想往下面瞟上几眼，林秋看得分外着急。
可他一只手抱着林晚，另一只手还要抓紧剑，只能用脸去挡住林晚的眼睛，不让她往下看。
两个人的脸紧紧的贴在一起，能够感受到互相的温度。
他侧过脸，把她的视线整个挡住，不让她看见桥下那片能把人魂魄都吸进去的黑。
这拦截之下，林晚的视线被彻底挡住，终于脱离了漩涡的吸引，回过神来。
下一瞬，只见鬼阵的光芒一闪。
赫然便是挪移。
两人身形模糊，在半水中消失，再次出现时已经落在了桥的另一头，终于再一次脱离了这番险境。
而这个时候，林秋气喘吁吁的，眼神中也充斥着恐惧，像是再也压制不住一般。
那恐惧从眼底漫出来，漫得整张脸都失了血色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连站都站不太稳。
无数个再也不能在林秋的脑海里浮现，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叠上来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再也见不到林晚，再也不能复仇，再也不能找到真凶，再也不能找到母亲，再也不能依旧过着现在的日子，再也······
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漩涡绞碎的残片，一片一片地扎进心里，扎得他浑身发冷，连指尖都凉透了。
那些没能走完的路，没能说完的话，没能完成的承诺，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，把从前那个从不退缩的少年压得弯了腰。
从未心生退意的他，此刻竟然心生退意了。
他心里冒出念头：“也许就此退却也是好事呢，毕竟这次已经回本了，不是吗？也许人生真的就只是知足常乐呢？”
一旁的林晚看着林秋的眼神，满是心疼。
虽然林晚此刻也想离开了，是因为需要陪着林秋才继续向前的，但林晚其实更加在乎林秋的感受。
如果林秋因为这次的恐惧而彻底性情大变，不再和以前一样，不再拥有少年意气，不再年轻气盛，不再拥有觉悟，惶惶不可终日，最终落寞下去，彻底偏离曾经的目标与轨迹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。
林晚想到这里，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，连忙抓住林秋的肩膀，用力摇了摇，急道：“快点清醒啊！这些真的是你的想法吗？不要被这个漩涡迷惑了！你要记住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会陪着你的！”
林秋原本充满迷茫和恐惧的眼神，被这一晃，瞬间清醒了。
他心里定道：“也对，这不可能会是我的想法。如果不努力获取资源成长的话，我要如何找到凶手？我要如何完成复仇？我要如何完成一年之约？我要如何找到母亲？”
林秋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，死死盯着前方，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都给踏碎一般，眼底那层散掉的焦距一点点聚拢，重新燃起了火。
他看着前方那些石头，好像是由藤壶构成的。
也不对，有些部分不是藤壶，上面还覆着青苔，还有一些黑漆漆的石头。
而那些鱼，则游在藻类上。
等等。
鱼好像都是游在绿藻上的。
顿时之间，林秋回忆起了林晚说的那句“没有长绿色藻类的，看起来新一点，应该会结实一些”。
以及自己无所谓，全程无所谓的走在长满水藻的部分，而当时恰好就是自己踩在绿色藻类上，林晚摔下，而这些鱼又刚好只在那些绿色藻类上面游过去。
这一瞬间，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随后，两个人重新站了起来，再次踩上桥面。
刚踩上去的时候，两人便感觉到了那个漩涡，像是在吸引他们两个，将目光投下去一般。
那吸力一阵一阵地往眼皮上扯，扯得人忍不住想往下看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林晚搭起了林秋的手。
而林秋也没有将手抽开的意思。
两个人目光对视着，互相被对方的目光深深吸引，通过这种方式，避开了被漩涡吸引的影响。
林秋的眼里映着林晚泛红的眼角，林晚的眼里映着林秋沉静的目光，两人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完整的自己，也看见了不惧生死的安心。
那目光像是两根锚，稳稳地把彼此钉在了桥面上，任凭桥下的漩涡怎么轰鸣，也拽不动分毫。
两个人迈着上流社会的步子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
虽然以前只有看过，没有跳过，导致两人的舞步看起来不仅粗糙，还有点抽象。
林秋的步子迈得有些生硬，林晚的转身也慢了半拍，可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把这一切都补上了。
他们的动作意外地一致，脚抬起来的高低一样，迈出去的步幅一样，转身的时机也一样，谁也没有踩到谁的脚，衣摆随着水流轻轻浮动。
但是两人真诚的眼神，与心意相通的动作，却让这粗糙还带点抽象的舞步，增添了一份独一档的魅力。
他们的脚步在水下缓缓迈开，林秋的手轻轻托着林晚的指尖，林晚的衣摆随着水流缓缓浮动，发丝在水里散开又拢起。
两人并肩移动，一步一挪，虽不标准，却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专注。
林秋的目光沉静，林晚的眼波流转，两人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完整的自己，也看见了不惧生死的安心。
那舞步在水波的映衬下，像是把死亡的阴影都踏成了背景。
粗糙里透着郑重，抽象里藏着默契，一步一步，竟比任何精妙的舞姿都要动人。
水光晃在他们身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，像是这桥上唯一还活着的、真真切切的东西。
就在这样在舞步的跳跃下，两人终于平安地走过了这座石桥。
再走入另一边的时候，两个人都蹲下来，口中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休息了好一阵。
休息的时候，林秋一直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办，到底该怎样避免在剩下的路程中遭遇意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