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莱姆文明的转移工作，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。
贾维尔调来了虚空商会的运输船队。
二十艘巨型运输舰。
每一艘都能装下十亿个史莱姆。
三百亿，三趟就能运完。
大长老回去之后，立刻开始组织族人分批转移。
史莱姆们很听话。
也很配合。
它们排着队——
好吧，其实是一坨一坨地涌过来——
有序地进入运输舰。
场面一度非常……
壮观。
顾千印站在永恒号的观景台上。
看着远处那一片五颜六色的史莱姆海洋。
嘴角，微微抽搐。
他以前从来没想过——
自己有一天会见到这么多史莱姆。
而且——
还要负责给它们找新家。
人生啊。
真是不可预料。
"顾兄弟——"
贾维尔走了过来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"运输船队的第一批次已经装好了。"他说，"一百亿史莱姆，全部登舰。"
"随时可以出发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那就让它们先走。"
"第一批先到翠海星，安顿下来。"
"后面两批跟上。"
"好。"贾维尔点头。
他顿了顿。
又开口。
"对了——"
"还有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深潜者大世界那边——"贾维尔的表情，变得凝重起来，"传来消息了。"
顾千印转过头。
"什么消息？"
"克苏鲁的梦境场——"贾维尔说，"被天道联盟压缩得越来越厉害了。"
"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"
"如果梦境场彻底消散——"
"克苏鲁就会醒。"
"克苏鲁一醒——"
"深渊之门就会失控。"
"整个深潜者大世界——"
"都会被深渊吞噬。"
顾千印的眉头，紧紧皱了起来。
克苏鲁。
深渊之门。
这些名字，他在章纲里看到过。
但他没想到——
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。
"深潜者那边，有什么动作？"顾千印问。
"深潜者父神达贡——"贾维尔说，"已经亲自出面了。"
"他在想办法稳定梦境场。"
"但——"
"他一个人，撑不住太久。"
"而且——"
贾维尔顿了顿。
"还有一件事。"
"拉莱耶古神族群——"
"有一部分，开始苏醒了。"
顾千印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拉莱耶古神族群。
章纲里提到过。
深渊方向的古老存在。
它们不是敌人。
而是"超越善恶"的上古意识。
它们的存在本身，就是深渊的一部分。
"具体什么情况？"顾千印问。
"具体我也不太清楚。"贾维尔摇头，"消息是深潜者祭司传过来的。"
"他们说——"
"古神族群已经半苏醒了。"
"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。"
"如果梦境场继续被压缩——"
"它们可能会彻底醒来。"
"到那个时候——"
"会发生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开口。
"我得去一趟。"
"去深潜者大世界？"贾维尔一愣，"现在？"
"嗯。"顾千印点头，"史莱姆的转移，有你和艾琳娜盯着，我放心。"
"但深渊那边——"
"我必须去看看。"
"如果古神族群真的苏醒了——"
"那可能是一股重要的力量。"
"如果能争取到它们的支持——"
"对抗天道联盟，就又多了一分胜算。"
贾维尔想了想。
"话是这么说——"
"但古神族群……"
"它们太危险了。"
"超越善恶的意思就是——"
"它们可能帮你，也可能吃了你。"
"你一个人去——"
"太冒险了。"
顾千印笑了笑。
"放心吧。"
"我有分寸。"
"而且——"
"我不是还有烛瞳之力和旧神之触吗？"
"它们应该能派上用场。"
贾维尔叹了口气。
"你啊——"
"每次都说有分寸。"
"每次都让人提心吊胆。"
顾千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习惯就好。"
贾维尔翻了个白眼。
"谁要习惯这种事。"
他顿了顿。
"行吧。"
"你要去就去。"
"但你得答应我——"
"遇到危险就跑。"
"别硬撑。"
顾千印笑了。
"知道了。"
"我又不傻。"
当天下午。
顾千印就出发了。
掠影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，朝着深潜者大世界的方向飞去。
粉粉也跟着去了。
用它的话说——
"粉粉要帮顾千印的忙！"
顾千印本来不想带它。
毕竟深渊那边太危险了。
但粉粉死活要跟着。
而且——
它说自己在遗忘回廊里待了很久，对各种奇怪的空间结构很熟悉。
说不定能帮上忙。
顾千印想了想。
还是带上了。
多一个人——
哦不多一个史莱姆，多一份力嘛。
而且——
粉粉在遗忘回廊里生活了那么久。
对"被遗忘"的东西，确实有独特的感知。
说不定——
真能派上用场。
掠影梭的速度很快。
但深潜者大世界，离虚空大世界也很远。
飞了大约两个时辰。
顾千印才远远地看到那颗蓝色的星球。
深潜者大世界。
一颗表面几乎全部被海洋覆盖的星球。
蓝得深邃。
蓝得……
让人不安。
顾千印催动恶魔神瞳。
朝着那颗星球望去。
然后——
他的眉头，紧紧皱了起来。
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深潜者大世界的外围——
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。
那是——
天道联盟的净化之光。
光的浓度，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。
整颗星球，都被这层金光包裹着。
像是一个金色的罩子。
在不断压缩。
而罩子里面——
是一片黑暗的海洋。
黑暗的海洋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
那是——
克苏鲁的梦境场。
已经被压缩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了。
再这样下去——
用不了多久。
梦境场就会彻底消散。
到那个时候——
克苏鲁就会醒来。
深渊之门就会失控。
整个深潜者大世界——
都会被深渊吞噬。
"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。"顾千印低声说。
"哇——"粉粉趴在他肩膀上，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，"好大好大的海呀！"
"但是——"
"海里好黑。"
"粉粉有点害怕……"
顾千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。
"怕的话，就躲进万界之印里。"
"不要不要！"粉粉用力摇头，"粉粉要帮顾千印的忙！"
"粉粉才不怕呢！"
它说着，挺起了小小的胸膛。
虽然它的胸膛和后背——
好像没什么区别。
顾千印笑了笑。
"好。"
"那你跟着我。"
"小心点。"
"嗯！"
顾千印催动掠影梭。
穿过了外层的净化之光。
金光落在身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像是被无数根细针，扎进了皮肤里。
万劫煞体自动激活。
黑色的煞气，从顾千印体内涌出。
将金光挡在外面。
粉粉缩在他的肩膀上。
用小小的身体，紧紧贴着他的脖子。
"好烫……"它小声说。
"再忍忍。"顾千印说，"很快就进去了。"
果然。
没过多久。
掠影梭冲破了净化之光的外层。
进入了深潜者大世界的大气层。
周围的金光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——
是浓重的海腥味。
和一种说不出的……
压抑感。
天空是灰色的。
海洋是黑色的。
海面上，翻涌着巨大的波涛。
每一道浪，都有几十丈高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海底搅动。
顾千印降下掠影梭。
落在了海边的一块礁石上。
他刚站稳。
海面上——
就涌来了一道巨浪。
巨浪之中，有一道身影。
鱼头人身。
鳞片是暗灰色的。
手里握着一把三叉戟。
那是——
深潜者。
深潜者从海浪中走出。
落在礁石上。
它单膝跪地。
"顾千印大人——"
"父神已经等候多时了。"
"请跟我来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带路。"
达贡的神殿，建在海底最深处。
一座巨大的黑色石殿。
石门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——
顾千印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每一道符文，都蕴含着古老而恐怖的力量。
那是——
古神的力量。
深潜者领着顾千印，走进了神殿。
神殿的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水池。
水池里的水，是黑色的。
深不见底。
水池的上方，悬浮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鱼头人。
比普通的深潜者，大了十几倍。
它的身上，穿着暗金色的铠甲。
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三叉戟。
它的眼睛——
是纯黑色的。
没有眼白。
里面，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。
那就是——
深潜者父神，达贡。
顾千印走进神殿的时候。
达贡睁开了眼睛。
两道黑光，从它的眼中射出。
落在顾千印身上。
像是在审视他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。
不卑不亢。
任由对方打量。
良久。
达贡开口了。
它的声音，像是从深渊最底部传上来的。
沉闷。
古老。
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。
"你就是顾千印。"
"是。"
"你比我想象的——"
"要年轻。"
顾千印笑了笑。
"很多人都这么说。"
达贡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它从水池上方，缓缓落下。
站在了顾千印的面前。
它的体型很高大。
像一座小山。
顾千印站在它面前。
像一只蚂蚁。
但——
顾千印的气势，丝毫不弱。
他仰着头。
直视着达贡的眼睛。
没有丝毫畏惧。
达贡看着他。
眼中，闪过一丝赞许。
"胆子不小。"
"谢谢夸奖。"
达贡哼了一声。
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"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"它问。
"知道个大概。"顾千印说，"克苏鲁的梦境场快撑不住了。"
"拉莱耶古神族群——"
"也开始苏醒了。"
达贡点了点头。
"你知道的，比我想象的多。"
"那你应该也知道——"
"如果克苏鲁醒了，会发生什么。"
"知道。"顾千印说，"深渊之门失控。"
"整个深潜者大世界——"
"都会被深渊吞噬。"
"不止。"达贡摇头，"不止深潜者大世界。"
"如果克苏鲁彻底醒来——"
"深渊之门会完全打开。"
"到那个时候——"
"深渊的力量，会涌入诸天万界。"
"所有靠近深渊的世界——"
"都会被污染。"
"被异化。"
"被——"
"拖入深渊。"
顾千印的眉头，皱得更紧了。
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"没有办法阻止吗？"他问。
"有。"达贡说，"稳定梦境场。"
"只要梦境场足够稳固——"
"克苏鲁就会继续沉睡。"
"深渊之门就不会失控。"
"但是——"
"天道联盟的净化之光，一直在压缩梦境场。"
"我一个人——"
"撑不住了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稳定梦境场。
说起来容易。
做起来——
难如登天。
克苏鲁的梦境场，是什么级别的存在？
那是古神的梦境。
是以整个星球的海洋为载体的。
他一个人——
怎么稳定？
"你有什么想法？"顾千印问。
达贡看着他。
"我听说——"
"你有维度绘卷。"
顾千印的瞳孔，微微一缩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猜的。"达贡说，"能从天道联盟手里，救下那么多文明——"
"除了维度绘卷，我想不出别的可能。"
顾千印：……
这达贡——
还挺聪明。
"你想让我用维度绘卷，帮你稳定梦境场？"
"对。"达贡点头，"维度绘卷是叙事层面的力量。"
"而梦境场——"
"本质上也是一种叙事。"
"是克苏鲁做的一个梦。"
"如果你的维度绘卷，能和梦境场产生共鸣——"
"就有可能，加固梦境场的结构。"
"让它——"
"不再被净化之光压缩。"
顾千印摸了摸下巴。
听起来——
好像有点道理。
维度绘卷的本质，是叙事。
克苏鲁的梦境场，本质上也是叙事。
两者之间，确实有可能产生共鸣。
但是——
风险也很大。
克苏鲁的梦境，不是普通的梦。
那是古神的梦。
里面藏着无数疯狂的、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如果维度绘卷和它产生了共鸣——
会不会被污染？
会不会——
反而把克苏鲁弄醒了？
顾千印想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抬起头。
看着达贡。
"可以试试。"他说，"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。"
"而且——"
"你得告诉我，古神族群苏醒的事。"
"它们到底是什么状态？"
达贡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它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"我带你去看。"
神殿的最深处。
有一扇门。
一扇由黑色巨石构成的门。
门上，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——
和顾千印以前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一样。
它们像是活的一样。
在门上缓缓蠕动。
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"这扇门后面——"达贡说，"就是拉莱耶。"
"古神族群沉睡的地方。"
"平时，门是关着的。"
"但最近——"
"门开始松动了。"
"里面的古神——"
"有几个，已经半苏醒了。"
顾千印看着那扇门。
恶魔神瞳，缓缓运转。
然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门的后面。
有无数道气息。
古老的。
恐怖的。
不可名状的。
每一道气息——
都强大得离谱。
比天枢裁决使强。
比天玑长老强。
甚至——
比天衡子的分身，还要强。
这些就是——
拉莱耶古神族群。
一群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上古存在。
"它们——"顾千印开口，"有多少？"
"说不清。"达贡摇头，"几十？几百？还是几千？"
"没人知道。"
"拉莱耶有多大——"
"也没人知道。"
"我们只知道——"
"它们很古老。"
"比深潜者文明，还要古老。"
"比存在之树的很多文明——"
"都要古老。"
"它们是——"
"和归墟同代的存在。"
顾千印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和归墟同代？
那得有多老？
"它们为什么会沉睡在这里？"顾千印问。
"不知道。"达贡摇头，"没人知道。"
"也许——"
"它们是自己选择沉睡的。"
"也许——"
"它们是被什么东西封印在这里的。"
"总之——"
"它们一直在拉莱耶沉睡着。"
"直到天道联盟开始压缩梦境场。"
"梦境场是拉莱耶的'被子'。"
"被子被掀了——"
"里面的人——"
"自然就醒了。"
顾千印嘴角一抽。
这个比喻——
还挺形象。
"它们苏醒之后——"
"会怎么样？"
"不知道。"达贡还是摇头，"没人知道古神们在想什么。"
"它们的思维方式——"
"和我们不一样。"
"也许它们醒了之后，会继续找个地方睡。"
"也许——"
"它们会把整个深潜者大世界，都拖进深渊。"
"也许——"
"它们会直接去找归墟。"
"什么都有可能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什么都有可能。
这才是最麻烦的。
你根本不知道它们醒了之后会做什么。
你甚至不知道它们是敌是友。
这种不确定——
比明确的敌人，还要可怕。
"没有办法——"
"和它们沟通吗？"顾千印问。
"有。"达贡说，"但很危险。"
"古神的意识——"
"不是普通生命能承受的。"
"深潜者一族——"
"只有我，能勉强和它们沟通。"
"但也只能传达一些简单的意思。"
"稍微复杂一点——"
"我的意识就会被污染。"
顾千印的眉头，紧紧皱着。
连达贡都只能勉强沟通？
那他——
能行吗？
他有恶魔神瞳。
有维度绘卷。
有混沌道胎。
还有三枚规则碎片。
这些加在一起——
能不能承受古神的意识？
顾千印不知道。
但他想试试。
因为——
如果能争取到古神族群的支持。
逆伐者的实力，会暴涨一大截。
哪怕它们保持中立——
也行。
总比它们醒了之后乱跑一通强。
"我想试试。"顾千印说。
达贡猛地转头。
"你疯了？"
"古神的意识——"
"不是你能承受的！"
"哪怕只是一瞥——"
"都足以让你的意识崩溃！"
顾千印笑了笑。
"不试试怎么知道？"
"而且——"
"我有分寸。"
"真的承受不住——"
"我会退出来的。"
达贡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顾千印以为它会拒绝。
然后——
达贡叹了口气。
"你和她——"
"真像。"
"谁？"
"苏晚晴。"达贡说，"万年前，她也来过这里。"
"她也说过同样的话。"
"'不试试怎么知道？'"
"结果——"
"她真的成功了。"
"她和古神族群中的一位，达成了协议。"
顾千印的身体，微微一震。
苏晚晴。
他母亲。
万年前也来过这里？
还和古神达成了协议？
"什么协议？"顾千印连忙问。
"不知道。"达贡摇头，"她们的交流，我听不懂。"
"我只知道——"
"协议的内容，和归墟有关。"
又是归墟。
顾千印的眉头，皱得更紧了。
母亲留下的布局里。
到底有多少和归墟有关的东西？
她是不是早就知道——
归墟才是真正的敌人？
她是不是早就开始——
为打破归墟循环做准备了？
"好。"顾千印深吸一口气，"那我更要试试了。"
"我想知道——"
"我母亲当年，和古神说了什么。"
达贡看着他。
眼中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"你和她——"
"真的很像。"
"一样的倔。"
"一样的——"
"让人放心不下。"
它转过身。
走到那扇黑色的石门前。
"过来吧。"它说，"我帮你打开一条缝隙。"
"你把意识探进去。"
"记住——"
"一旦感觉不对劲，立刻退出来。"
"不要逞强。"
"不然——"
"你的意识会被永远困在拉莱耶。"
顾千印走过去。
点了点头。
"我记住了。"
达贡伸出巨大的手掌。
按在了石门上。
嗡——
石门上的符文，亮了起来。
然后——
一道细小的缝隙，缓缓打开。
缝隙很小。
只能容纳一道神识通过。
"就是现在。"达贡说。
顾千印闭上眼睛。
将自己的神识，顺着那道缝隙——
探了进去。
神识探入缝隙的一瞬间。
顾千印就感觉到了。
一股巨大的压力。
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像是有无数只手。
在撕扯他的意识。
想要把他撕碎。
想要把他——
拖入深渊。
顾千印咬紧牙关。
催动混沌道胎。
同时——
将三枚规则碎片的力量，全部调动起来。
烽火相思灰的"不忘"之力。
文明余烬的"记住"之力。
旧神之触的"铭刻"之力。
三种力量，交织成一道屏障。
护在他的意识周围。
那些撕扯的力量，被屏障挡在了外面。
顾千印松了口气。
还好。
撑得住。
他继续向前。
穿过了石门。
然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拉莱耶。
一座巨大的城市。
沉没在黑暗的海底。
城市里的建筑，都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。
风格怪异。
扭曲。
疯狂。
不符合任何几何规律。
光是看着——
都让人头晕目眩。
城市的中央，有一座最高的塔。
塔的顶端——
有一个巨大的身影。
蜷缩在那里。
像是在沉睡。
那是——
克苏鲁。
古神之首。
拉莱耶的主人。
它的体型之大。
超乎想象。
光是露在外面的一只触手——
就有几百丈长。
顾千印的意识，在它面前。
像一粒尘埃。
微不足道。
但——
顾千印没有退缩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开口。
"我叫顾千印。"
"我是苏晚晴的儿子。"
"我来——"
"是想和你们谈谈。"
他的声音，在拉莱耶的上空回荡。
很轻。
很微弱。
像是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。
甚至——
激不起一点涟漪。
顾千印以为。
不会有回应。
但是——
下一秒。
整个拉莱耶，都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无数道目光。
从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从那些怪异的建筑里。
从海底的裂缝中。
从克苏鲁的身上。
齐刷刷地——
投向了他。
无数道目光。
每一道——
都古老得吓人。
每一道——
都恐怖得离谱。
顾千印的意识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像是下一秒——
就会崩溃。
三枚规则碎片的屏障，在这些目光下——
摇摇欲坠。
粉粉在外面，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。
"顾千印——"
"顾千印你没事吧？"
粉粉的声音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顾千印咬着牙。
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。
自己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——
就前功尽弃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盯着那些目光的来源。
然后——
他用尽全力。
又说了一遍。
"我是顾千印。"
"我来——"
"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。"
"我帮你们稳定梦境场。"
"你们——"
"帮我对抗天道联盟。"
拉莱耶，沉默了。
那些目光，也沉默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久到顾千印以为——
自己就要撑不住了。
然后——
一个声音。
从城市中央的高塔上传来。
从克苏鲁的方向传来。
那个声音。
很古老。
很模糊。
像是从亿万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。
又像是——
从深渊最底部传来。
它说——
"你——"
"能让我们——"
"继续睡吗？"
顾千印愣住了。
继续睡？
他还以为——
古神们被打扰了清梦，会很生气。
会想毁了什么东西。
结果——
它们最关心的，是能不能继续睡？
这——
也太佛系了吧？
顾千印的嘴角，微微抽搐。
但——
他很快反应过来。
"可以。"他说，"我可以帮你们稳定梦境场。"
"让你们——"
"继续睡。"
"想睡多久，就睡多久。"
"没人会打扰你们。"
那个声音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"好。"
"我们——"
"帮你。"
顾千印的眼睛，亮了起来。
成了？
就这么简单？
他本来还以为，要费很大的劲。
结果——
对方就这么答应了？
"但是——"
那个声音，又开口了。
"我们——"
"不出拉莱耶。"
"只对付——"
"进来的人。"
顾千印想了想。
也行。
古神们不出拉莱耶。
只负责守家。
也就是说——
只要天道联盟的人敢冲进梦境场。
就会被古神们收拾。
这就够了。
至少——
深潜者大世界的安全，有保障了。
而且——
有古神们坐镇。
天道联盟想打深潜者大世界的主意——
就得好好掂量掂量。
"好。"顾千印说，"一言为定。"
"一言为定。"
那个声音，渐渐淡了下去。
那些目光——
也一个接一个地收了回去。
拉莱耶，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像是刚才的一切——
都只是一场梦。
顾千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的意识，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他连忙收回神识。
从石门的缝隙中，退了出来。
顾千印睁开眼睛。
他的身体，晃了一下。
脸色，苍白如纸。
额头上，全是冷汗。
"顾千印——"
粉粉立刻蹦到他脸上。
用小小的身体，给他擦汗。
"你没事吧？"
"我没事。"顾千印笑了笑，"就是有点累。"
达贡也走了过来。
它的眼中，满是震惊。
"你……你真的和它们沟通上了？"
"嗯。"顾千印点头，"谈成了。"
"它们同意帮我们。"
"但是——"
"它们不出拉莱耶。"
"只负责防守。"
达贡愣住了。
它张了张嘴。
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它本以为——
顾千印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。
结果——
他居然真的谈成了？
还让古神们同意帮忙？
这小子——
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"你——"达贡的声音，都有些发抖，"你是怎么做到的？"
顾千印笑了笑。
"很简单啊。"
"它们想睡觉。"
"我帮它们睡得安稳。"
"它们就答应帮我了。"
达贡：……
就这么简单？
就这么简单。
达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。
"哈哈……"
"哈哈哈哈……"
"有意思。"
"真是有意思。"
"苏晚晴的儿子——"
"果然不一般。"
顾千印笑了笑。
没有接话。
他现在——
真的很累。
需要休息。
达贡也看出来了。
"你先去休息吧。"它说，"剩下的事——"
"等你醒了再说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他转身。
跟着深潜者向导，离开了神殿。
达贡站在原地。
望着顾千印远去的背影。
眼中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"苏晚晴——"
"你的儿子——"
"比你还能折腾啊。"
"这趟水——"
"看来是越来越浑了。"
它转过头。
看着那扇黑色的石门。
石门上的符文，已经黯淡了下去。
一切都恢复了平静。
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达贡知道。
从今天起——
棋局，不一样了。
古神族群。
正式入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