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和洛华璃只处了一周就分了。
消息是沈念自己在五十人茶话会群里说的。
沈念: 我跟洛华璃分了
顾小满: ???才一周
林晚: 为什么,他不是挺好的吗
沈念: 他对我很好,从不发脾气,任由我怎么说。但怎么说呢,我感觉他似乎缺了灵魂,只有一具空壳
苏念安: 什么意思
沈念: 就是说,像是一台设定好的精密工具跟我说话,没有真实感。他会说“好”“嗯”“知道了”,会陪我去图书馆,会帮我改论文,但那些回应像是程序写好的,不是活人该有的反应
唐果: 你这话说得有点吓人
沈念: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。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话少,但相处之后我发现他不是话少,他是没有情绪。他做什么都是对的,但做什么都没有温度
顾小满: 所以他跟江甜甜、林疏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
沈念: 我猜是。他对每个人都这样,不是针对我
林晚: 那他岂不是很可怕
沈念: 不可怕,就是让人难受。你明明在跟他谈恋爱,但感觉像是跟一面墙在说话。墙会回应你,但墙不会懂你
苏念安: 那师范大学那篇心理分析是真的了
沈念: 之前我半信半疑,现在我信了
唐果: 所以他真的是心理出问题了
沈念: 应该是。他学习工作都正常,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好,但私生活这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,停在一个空洞的状态里出不来
顾小满: 那你分了也好,别把自己搭进去
沈念: 我试过了,撑了一周。我撑不下去。他这个人,你越靠近越觉得冷
截图当天晚上传到了外国语学院大群。
26级-陈佳-日语1班: 沈念跟洛华璃分了,才一周
26级-李薇-日语1班: 一周?比林疏影还短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: 沈念说他“像一台精密工具,没有真实感”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: 这个描述太精准了
25级-苏晓-日语4班: 所以师范大学心理学系那篇帖子说对了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: 习得性无助,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
25级-方念-日语4班: 学习和工作不受影响,私生活越来越乱
25级-林薇-英语1班: 但他每一任分手都没有差评。苏晚晴说他“非常合格”,林知意五星好评,江甜甜也没说过他坏话,林疏影和平分手,现在沈念说他“很好,但没有温度”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: 所以他不渣,也不坏,就是坏了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: 坏了可还行
27级-赵一鸣-学生会: 但他自己知道吗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: 沈念说“他像精密工具”,说明他自己知道。他知道自己在演,但他停不下来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: 那为什么没人干预
27级-刘浩-绘画系: 怎么干预?他又没犯法,又没违纪,学习好工作好,私生活是个人选择
27级-张宇-雕塑系: 对,学校管不了,MUSE管不了,朋友也只能看着
26级-陈佳-日语1班: 所以他就在这种状态下继续生活
26级-李薇-日语1班: 继续拍片,继续上课,继续刷题,继续跟下一个主动的女生在一起
MUSE这边,周笛的十一月刊和十二月刊数据出了。
Sarah把报表发给章姐的时候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十一月刊封面是周笛的单人,深灰色风衣站在银杏树下,破碎感极重,评论区“心疼笛姐”刷了上万条。十二月刊是双旦特辑,周笛穿红色大衣站在雪景里,眼神比十一月刊更空,但片子好看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两期加起来,校园风赛道的月销售额首次超过了西装线,拿下MUSE服装品类当月冠军。
“数据很好。”Sarah在邮件里写。
章姐回得很快:“但人不太好。”
Sarah没有回复。她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周笛十二月刊的封面。那张脸还是那么冷,那么碎,那么好看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种好看是从裂缝里长出来的,裂缝越来越大,总有一天会撑不住。老赵上次拍完跟她说“他现在拍什么都像告别作”,她没有告诉章姐,也没有告诉洛华璃。
学校那边,郑部长在例会上的态度很明确:“洛华璃的成绩和学术能力有目共睹,保研流程走完,专八在备考,毕业论文按部就班。私生活方面,女方没有负面反馈,也没有违反任何校规。我们能做的就是观察。”
周副院长没有反驳。
洛华璃的母亲是从网上知道这件事的。
她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篇帖子,标题是“周笛的破碎感从哪里来”。她点进去看了,里面分析了周笛最近几期刊物的风格变化,引用了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的分析,还提到了他跟林知意、林疏影、沈念的几段关系。她把帖子看完,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,然后拨了洛华璃的电话。
“华璃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最近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我看到网上的帖子了。”
洛华璃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“那些分析不一定对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不一定对。但你自己知道对不对。”他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要不要停一段时间?不拍了,回家住几天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不拍的话,就能解决问题了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他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叹了口气。“那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挂了电话,他妈坐在沙发上,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盯着电视方向看了很久。电视开着,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表姐妹那边也担心,但不知道从哪下手。林悦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:“老哥最近怎么样?”方糖回:“不知道,我问他他只说‘还行’。”林悦说:“要不我们去找他?”方糖说:“去找他说什么?他又不会跟我们说真话。”
两个人商量了半天,最后没去。她们太了解洛华璃了——他不想说的时候,谁都问不出来。
洛华璃就在这种奇特的状态下继续生活。
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洗漱,吃早饭,去图书馆。上午刷专八题,下午写毕业论文,偶尔去上几节课。周六去MUSE拍摄,周日待在寝室或回家。有人加他微信他就通过,有人约他吃饭他就去,有人挽他胳膊他也不躲。他做每一件事都精准、高效、不出错,像一台设定好的精密工具。沈念走后,五十人茶话会群又有几个人试探着加他,他通过了一个,聊了几句,没了下文。
他坐在图书馆里,翻着专八的阅读题,做完一篇,对了答案,全对。他把书合上,站起来收拾东西,往寝室走。十二月的风冷飕飕的,梧桐枝桠光秃秃的。他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,没有人回头。他经过教学楼的时候,没有人拍照。他走上宿舍楼楼梯的时候,走廊里只有几个拎着外卖的人匆匆经过。
推开四一二的门,赵明远在打游戏,周成在改简历,沈越在看书。他坐到椅子上,翻开专八的题,拿起笔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在桌面上投了一小块暖黄的光。他做完一篇,对了答案,全对。然后把书合上,关了台灯,躺到床上。
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然后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