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在下,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。黑色的雨水拍打着飞行舱外的蓝色护盾,而后顺着外沿往下流,那美丽的蓝色犹如明亮的星光,吸收着灭带来的伤害。
此时此刻,苏沫坐在舱内,感受着外界带来的一切变化。那句话苏沫说得很低很低,气息低到几乎让周围的空气结冰。谢培然同样眉梢紧锁,苏沫坐在他身旁,眨着眼睛,和平时不同的是,蓝色的瞳孔里已经染上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—— 那样的金色如同初生的太阳,美的不可方物,让谢培然看得出神,也让他犹如飞蛾扑火,不顾一切地沉醉在那双瞳孔之中,忘了自己身处险境。
“小心!”仅仅几秒钟,苏沫的惊喝声刺破了空气,接踵而来的,则是整个飞行舱的剧烈摇晃!他们身在舱内,感到了整个飞行舱迅速下沉,那样的速度连身负神力的苏沫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。
“警告!警告!异形生物靠近!”生命探测仪终于发出警告,但是慢了好几秒钟。坐在主控席的谢培然迅速将苏沫身边的安全带固定好,而后才开始摸索自己身边的安全系统。
相比探测仪发出的警报,谢培然则显得临危不乱,异常冷静。飞行舱还在下坠,苏沫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,顿时感觉自己处于失衡状态,她紧紧抓住扶手,那样的速度,让她的心漏掉了好几拍,呼吸完全跟不上身体所需。
苏沫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谢培然身上,他似乎是没收到身边环境骤变的影响,仍在座椅上保持着端坐的姿势,他触到了一个按钮,一瞬之间,数十个控制面板“刷”的一下从左到右依次摊开,那上面的内容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复杂。
谢培然将所有的警报系统依次关闭,直接跃过了所有数据分析,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控制板 ——
“打开手动飞行模式。”当所有警报全部解除,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“坐稳。”谢培然再次检查苏沫的安全带是否系好。无误以后他将双手放置在操作盘上,开始了几乎为身体本能反应的操作,他一个接一个地按下了指令键,熟练程度让苏沫简直叹为观止,她完全看不清他是如何操作的,只觉得下降的速度在一点点减慢。“升空高度 5000 米。”提示音再次传来,而在这之后的,是“轰”的一声,整个飞行舱猛然顿了一会儿,而由于谢培然的准确操作,霎时间,舱内的动力便被完全稳住,下坠得到停止,苏沫第一时间从窗外朝下看,金色的灭世之力在她的瞳孔之中如同潮水般涌起,将地面的场景穿过几万米的高空带到了她的眼前 ——
她看到的并不是虫,而是一种比虫更大的生命体。苏沫定睛看去,它好像在地面爬行,但移动速度非常之快,那个生物的身上长满了骨刺,全身猩红,躯体之上长满了类似于人类血管的东西,它比虫看上去更像一个人,只不过四肢着地,像极了某种大型的爬行生物。那些骨刺好似它的铠甲,身躯像极了一座小山,那只怪物正在他们飞行舱的正下方,贴着地面,好似在嗅着什么东西。
“谢培然!快走!它要进攻了!”苏沫宛若感应到了什么,对着身边的男人大喊。
谢培然不敢有任何迟疑,操纵着整个飞行舱,将动力开到了最大。
然后,苏沫听到了“轰”的一记巨响,那声音大得如同天雷,仅仅只是几秒钟,原本停滞飞行舱就带着他们再次起飞,速度之快,几近光速!
“它还在后面!”苏沫低声喝道,那双黄金的瞳孔,远比那些冰冷的机器看得更远:“那东西要杀了我们!”
苏沫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系统,谢培然看着她的一举一动,心里也是一惊,他连忙腾出一只手去抓,想将苏沫拉回来,可,他的指尖指只触摸到了空气。
“你想干什么?!”谢培然的语气因为苏沫而变得异常严肃,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过的,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苏沫当然不会听他的话,手动操作模式将谢培然困在了操作席上,于是他只得回头,看到了自己难忘的一幕 —— 那个身体纤细的女人触到了飞行舱的逃生天窗,蓝色的光芒如同星辰一般在她手中流传,只听见“砰”的一声,整个天窗在神力的作用下突然打开,还不等谢培然出声说话,苏沫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。
谢培然握住操纵杆的手有些微微发抖,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不经意间涌上他的心头 —— 在这种时刻,他居然会要她的保护?!果然,就算他站在了人类世界的顶峰,对于神族的后裔来说,还是太过渺小了么?万一……万一他在下一秒失去了她怎么办?!他会不会也因此而变成怪物?!
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苏沫没有想那么多,也根本没注意到谢培然的负面情绪和他眼眸中瞬间闪过的一丝疯狂。她一直在极力保持着身体内两股神力的平衡运转,这两种力量的平衡需要极大的精神力去控制,而,羽衣还未彻底和自己融合,她需要保持清醒,将灭的伤害降到最低。那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,也是拿回所有记忆的必经之路。
纯白的飞行舱高速划过夜星的天空,如同飞逝的流星一般。凛冽的夜风吹着苏沫的脸,她再次朝下看去,发现那只异种也同样腾空而起,紧随其后,它的头部朝上,让苏沫有几分惊讶的是,那张脸分明是人类的脸庞!而且是一名年轻女子的脸!
“我不是跟你说过,会送你们一份大礼的么?你看,海石树的种子就在她体内。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么?她是苏辰的母亲,巫族的圣女。犯了重罪,被苏辰亲手打散了三魂七魄,分别丢入了下三道,这是畜生道的模样,看她的眼睛,是不是充满了绝望?”魔化神格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,可苏沫的内心早已平静得毫无波澜——永夜之海以后,对于发生任何超出自身认知范围的事情,她都不会再感到有任何惊异。
下一秒,她看到那猩红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,紧接着它身上的骨刺开始动了起来,地面传来的异动伴随着空气直入人心,苏沫觉得脚下的那片土地在发出怒吼,
苏沫一跃而下,直接从万米高空跳了下去,将谢培然留在那儿。跃下去的那一瞬间,她抬起了双臂,双手掌心向内,一手为蓝一手为金,两种不同的神力同时在她的身体内运转,让她的身心如同火烧,苏沫强忍着疼痛,朝着那只异种飞奔了过去 ——
无论那个魔物的本体是谁,她一定要将战斗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!
一路飞驰向下,她看到了那片那片焦土,也更加清晰看到了那只异种,苏沫来不及细想,她将手心一横,划了一条直线,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时候将身体反转,然后直直地落在地上,掀起了一阵白色的尘埃,连同焦土中的沙石颗粒一起,向四周分散开来。
仅仅短短几秒钟,她已经站在了那只怪物的前面,拦住了它的去路。和苏沫料想的一样,当她出现在那只无名怪物的面前时,它也停止了攻击。形态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 —— 是一张有着人脸,全身猩红的怪物,那些硬度极大的骨刺插在它的背上,从巨大的腹部之下延伸出来多达几十对的足,但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足,而是人类的手,它的腹部很大,占据了全身的三分之二,比例好似一只白蚁的蚁后,眼神中存在的神力告诉苏沫,在那腹腔之中,有着某种异常的生命体在蠕动,它好似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。
苏沫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,但,它的确有着畜生道的那种本能—-进食和繁殖的本能,而且,它的魂魄的确不完整,苏沫能感觉出来,躯体内的精神物质少得可怜,一魂一魄都没有。
双方不再退让,异种先发动了攻击,它朝着苏沫直奔而来,没走一步脚下的大地就会发出一声颤动,动静太大,让苏沫措手不及,一时间竟完全无法站住脚跟。
苏沫咬咬牙,双臂展开平伸,整个人离地而起,腾升到了和异种平行的位置,她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脸庞,闭着眼,很平静,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,它的脖子很长,与身体相连,在脖颈之上也包裹着骨刺,它们向外凸起,将肉身包裹得异常严实。
如此畸形的比例,让苏沫一阵反胃,它肯定不是虫,它比虫更恶心!苏沫的手臂向前轻轻一挥,金色和蓝色的光芒霎时间充斥着整个手心,而,焦土之下开始有了真正的涌动,那种异动很强烈,比异种发出的动静还强上百倍不止,它好像也感应到了某种危险,疾步想要后退,然而,还是晚了一步 ——苏沫没有给它后悔的机会,两种神力的力量混合在一起,那焦土之下竟然涌现出了无数的晶石,它们和灭的颜色一样,有着流光般的金色,透明耀眼,也充满杀机。
那些神力所化的晶石从地底如同雨后春笋般直立而起,将异种外层的骨刺一并刺穿,数十只晶石犹如万箭齐发,将那只庞大如山的身躯死死定在原地,一时间,它被神力缚住了手脚,动弹不得 —— 在绝对神力的面前,所有的生命都显得脆弱无比。
晶石准确无误地刺中了它的要害,腹部间的伤口被最大的三只晶石贯穿,类似人类般的猩红血液从里面喷涌而出,流到了焦土之上,而,那张人脸上的眼睛,没有丝毫要睁开的迹象。果然是没有灵魂的躯壳,没有恐惧,也不会疼痛。
苏沫没有过多使用自己的神力来放大自己的每一个感官,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它的腹部 —— 在那刺穿的洞中,伸出来一只人类的手掌,而紧接着,是第三只,第四只……苏沫不为所动,看着异种体内诞生的新生命,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分分凝结。
她看到了腹中那个生命体的构造,它像人体组织一样堆积在一起,宛如死人堆成的小山一样,但却又不完全分开,手脚全部都粘在一起,不分彼此,只有头颅是一致朝外的。它们都是死人,闭着双眼,嘴巴微张,神色各异,面貌也不尽相同,但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它们好像都在诉说着什么。那好像就是被这只畜生道的魔物,吞噬的生命,被那种进食的欲望和本能所支配。
苏沫眉头深陷,不想再等。她的手指微动,刺入腹部的晶石再度从焦土中钻出直接插了进去,增加了两根,而这两根的攻击对象,却是它腹中孕育的新生命。
和之前刺入的晶石一样,这两根晶石的刺入也毫不费力,它们穿过了异种的整个身躯,在它的腹部刺出了两个大洞,血水顺着晶石一路往下流,和焦土融为一体,异种的腹部开始蠕动,显得极其不安分,里面的东西像是要破土而出一样。
伸出的手越来越多,浮在半空中的苏沫又将距离拉开了几米,她这一举动刚刚做完,新种破体而出!它终于挣脱了母体,完整地呈现在苏沫眼前 —— 和她看到的一样,那是一个由人体四肢拼凑出来的怪物,全身包裹在黄色的胎液中,液体的顺滑让它的出生十分顺利,它先是趴在地上,而后起身站在了苏沫面前。
人的四肢布满全身,手和脚都挂在外面,中间偶尔会有人类的头颅伸出,依旧闭着双眼,嘴里吐出黑色的气体,一旁的母体一动不动,像是死去了一样。
苏沫眼神微变,黄金色的瞳孔如同太阳,当她再次对这异种想实施控制的时候,她的身体却发出了极度的警告,胸口神族的图腾疼得她如同火在烧一般,让她差点喘不过气,羽衣依旧没和神力完全相融,她按住胸口,脸色因疼痛而瞬间苍白,呼吸沉重而吃力。
就在她晃神的那一霎那,对面的异种已经朝她扑了过来,和它的母亲一样,那个怪物的步伐也能让大地颤抖,它的速度完全不在它母亲之下,苏沫不敢有任何怠慢,手腕微微向上一勾,蓝色的创世之力在手中闪烁,隐约勾勒出一个物体的形状,她的手指一个用力,神力已在眨眼间幻化成火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手心。
她直接朝异种扔了过去,火炽在半途中自动打开,那样的场景似曾相识,扇子带着蓝色的火焰迎上了异种的正面一击 —— 那把神族的神器,高速飞转,划过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弧线,带着神力和神明的绝对意志直削而去!
空气中的分子开始因火炽而变得炙热,苏沫看到火焰与异种相交,和空间站看到的虫一样,将它的身体齐齐斩断!
“刷 —— ”的一下,血液从它的身体喷涌而出,火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长且深的伤口,那些人类的四肢也在神力的重创下开始断裂,怪物发出一阵又一阵因疼痛而难忍的嘶吼,尖锐刺耳,它竭力想让身上的伤口愈合,而,火炽在削伤它的那一瞬间,将神力的火焰也留在了伤口处,伤口处的皮肉一张一合,蓝色的火焰勾勒出伤口的形状,灼烧着它的生命。
它好似发现了什么,不再执着于身上的伤口,躯体上的人脸在同一时刻双目睁开,死灰色的眼珠毫无生气,有的头颅开始转动,它们的方向全都朝着苏沫,在那数十双眼睛里,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“火炽!”苏沫心知不好,朝着空中大喊。那把蓝色的扇子感到了主人的召唤从天际之间飞了下来,挡在了苏沫的面前!它像是盛开的花朵一般,绽放着万千光华,顷刻之间它张开了所有折叠住的扇叶,里面的图腾仿佛活了一般,火焰勾勒着它们的轮廓,整把神器都在着火!
它奋力地燃烧,然后在苏沫面前将火焰四散开来,在她周边围成了一个圈,形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坚固盾牌。
几乎是在保护障形成的同一时刻,在那微张的十几张嘴中,竟伸出了黑色的触手,直逼苏沫而去!接下来就是“砰”的一下,那些触手撞到了蓝火形成的盾牌,攻击被完全挡住,未伤苏沫分毫。
它们纷纷吃痛,开始像蛇一样扭动着身体,每一条触手上都沾着蓝色的火焰,火焰如同活了一般,在苏沫意识的指引下顺着触手向上蜿蜒燃烧,一路朝着本体狂奔而去!
又是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大地颤抖。苏沫身形一震,她重心不稳单膝跪地,手指指尖触摸到了焦土,里面蕴含的力量从每一粒砂石间传来,冥冥之中,她好似听到了一个声音 ——
“你敢杀你的同类?!”那个声音很低,宛若来自地狱,男女莫辨,将她拉入了无底的深渊:“我们都是你创造出来的!都是你的子民!你居然要杀我们!就为了人类? ! 你当年做过什么你都忘了么?!”
“颠倒冥界六道,试图重铸天地秩序!当年明明是你要弃世人于不顾,如今,却又要保全这种低劣的种族!”
“一派胡言。”她根本不知道那个魔物到底在说什么,她只知道,如果余生将和这种生物为伍,那真是比死还让人绝望。苏沫在空间站见过虫可以与人类交流后,面对这样的情况一点儿也不吃惊,她只是冷笑一声开口:“杂碎东西。”
她没再给那异种开口的机会,伸手抓住面前的火炽又直接补了一刀!
苏沫用力一挥,扇子上的火焰如同子弹般直线朝它射了出去。它们穿过护盾,灼烧着空气,呼啸着如同野兽一样狂奔,苏沫金色的瞳孔宛若一面镜子,印射出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——
那些蓝色的火焰刺破空气,如同离弦的箭一般,它们在半空中凝成一股力量,形成一束刺入了异种的身体,却不在体内做任何停留,直接又拔了出来,火焰的形态像是灭形的的晶石,顶部尖锐,可以刺穿一切物质,在它拔出之后,异种的躯体开始极度腐败,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,化成了血水,腐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,骨头和肌肉烂成一摊,脆弱的好像人类。
短短几秒钟,异种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丑陋形态,它像雨后的泥巴一样,融进了这片焦土,没了声息。
苏沫开始有些站不住脚,身形开始摇摇欲坠,但她撑着一口气,将目光对准了一边的母体 —— 它一直保持着沉默,灭的晶石还在它体内,但因为苏沫意识的不稳定,它们开始变得有些松动,竟有了褪去的趋势。
“我们都是你的子民!为什么偏袒人类?!你都忘了你做了什么了吗?!”
方才的话语依旧缠绕在她的耳边,但是,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。是自己真的……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么?
这么些年,她活在人类的社会里,竟真的快要认为自己就是个人类了。她突然开始有些上当的错觉,身体的不适仍在继续,每用一次神力她都觉得清醒的意识在慢慢离她远去。不由地,她开始发出轻微的咳嗽,胸口的灼烧感蔓延到了喉咙,苏沫有些喘不上气。周围的空气让她觉得稀薄,她好像是一个溺水者,在独自一人苦苦挣扎。
身体的各项感官她开到了五分,疼痛感自然也是常人的好几倍。苏沫再也无法忍受,她单膝跪了下来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想因此来缓解身上的疼痛,脸色也愈来愈苍白,胸口的图腾长到了脸颊,皮肤上开始出现了金色的细纹,它们像大树的枝一样,不断延伸,想占据她的整个大脑和意识。
“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呢?”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和她说话 —— 那是灭,它正在一步步侵蚀苏沫的意识:“这本就是你的力量,是你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啊。”
“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,我们是两面一体的。我怎么会自欺欺人,对自己撒谎?”
那个美丽的女人咬着唇,拼尽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阻止着灭的侵蚀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,母体的成像开始模糊,而,仅仅只是在片刻之后,那个坚强的神族女子拿着火炽缓缓站起。
“愚蠢。”她听到那个异种的母体在对自己说话:“再用一次灭,它就会进入你的眼睛,你的大脑,将你完全控制。那才是你本来的模样,你本该就遵循命运,人类也该遵循命运。”
“哦?是么?”苏沫不以为然,语气丝毫不落下风:“你放心,就算我不用灭,也同样可以杀了你。”
一个被控制的,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,她真是疯了,才会在这里同它废话!
苏沫说得平静,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挥,神障直接从她周围迅速散了去,然后一步步走进它,在离母体一米的地方站定,不慌不忙地开口:“杀了你,再从你体内拿到海石,一举两得,也不是全无收获。”
“你真的什么都忘了么?可怜的主神。但,你终究会记起来那些被你不愿想起,遗忘的一切。它们就快来了,就算是神,也无法阻止,那是那个人对你们神族的诅咒啊。你最终会因人类而生不如死。”异种的声音低沉鬼魅,说着一些苏沫完全听不懂的话语:“人心和太阳都不可直视,人类的心,是比地狱更加黑暗和肮脏的东西。而你……真的要将神族的未来都依附于谢培然么?凭什么?凭你认为的,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?”
可,即便如此,苏沫始终冷着一张脸,不再多言,手中的火炽“咔嚓”的一下,应声切开了母体的头颅,在那坚硬的骨骼之下,有着一颗类似树一样的玉石 —— 它是绿色的,生命的颜色。
她抬手,拿出了那颗海石树的种子,握在掌心。这就是……另一半的神格送给自己的见面礼。
谢培然想要的东西在她指尖闪着淡淡的绿光,苏沫抬眸,发现母体在被取出海石的那一刻犹如失去养分的花朵般,枯萎凋零。它仍被插在晶石之内,但已经不动了 —— 失去了海石,死灰色蔓上了它的躯体,很快,它被石化,然后碎成了粉末。冷风一吹,它随风而散。
它是散了,而,那些还未苏醒的记忆散不掉,隐约中苏沫有种预感,她会在不远处的草原上,那颗已经长成的海石树下,觉醒所有的记忆和神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