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道礼睁开眼,沈怀仁还在身边守着,桌上放着刚煎好的药,还冒着热气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还可以感受家的温情,上天待他不薄。
“您…一直在…守着吗…您去休息吧…”
“我担心你醒来找不到我,会害怕。”
你终于说出口,对我的感情也很重,董道礼最听不得这种话了,眼泪落在沈怀仁手背,又落在地面上,吸了吸鼻子。
“都是当师父的人了,哭什么,你和付时言,迟早把师门给我淹了,既然回来了,就安心待着,把药喝了。”
“您不赶我了吗。”
董道礼怕他反悔,所以又问了一遍,想确认这段话的真伪。
“孩子想回家便回,大门一直开着。”
沈怀仁端起药碗亲自喂,吹了又吹,亲自喂药,汤底泛起涟漪,应照出沧桑的面容,他也已经不再年轻,不知道还能陪这几个崽子,几个春秋。
后续的化疗过程,需要把头发剃光,魏朔宇事先考虑到了这一点,想给师父亲手织一顶帽子,奈何技艺不精,被付时言当做鸟窝。
“小宇,先别织你的鸟窝了,长得有点像蜘蛛网,改天我去买一个吧。”
“师兄,这是我给师父织的帽子,很丑吗?”
“啊?不丑不丑,这…也行,挺好的。”
付时言连忙接过来,拿在手里看了又看,和当年他送陆信原的那个围巾有一拼,怎么看也不像是帽子,但又不想伤了孩子的自尊心,只能昧着良心的夸了几句。
“我知道很丑,我做什么都做不好,可师父真的没时间了。”
魏朔宇蹲在地上,头埋在臂弯里抽泣,不是因为付时言的话,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了,他手笨,也不怎么会表达,只能手工制品的方式表达爱与心疼,这一幕,恰好被陆信原看见,两人还没和好。
“谁给你的胆子,欺负我师侄,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?”
魏朔宇想开口解释,只见陆信原单手拎着付时言的耳朵,往里走,一脚踹跪在祠堂的蒲团上。
“您看我不爽,想打我直说。”
“嗯,我手痒。”
“陆大教授右手麒麟臂,左手肌无力。”
陆信原点头,拿起编好的数据绳,在手里转了几下,轻轻点了点付时言的裤子,示意脱到膝盖,专门买的懒人数据线,大约有三米长的,编完收好尾不到一米,孩子既然想挨左手的,总要满足一下。
嗖啪!
第一记,重重落在臀腿交界处,原本刚养的差不多的伤,又要重新养了,受力面积小,又深又疼,付时言被打的往前倾了一下。
“跪不住就趴着。”
付时言不理,也不应声,迎接他的,只会一下比一下刻骨铭心,他不想趴着,就亲自把人打趴,又开始了陆信原最擅长的连打。
新皇登基时,御前大总管会拿着长鞭,往地面上甩,声音响彻整个宫城,以示皇权的威严,这个力度,一鞭下去,人就半残了,陆信原下手有分寸,像是练过,没想要他的命。
“您这力度,不足我刑堂的百分之一,像是技师按摩。”
陆信原后退一步,甩了出去,这一下,用了十分之十的力,结了痂的地方,又开始渗血,又是两记,人抽趴在地上,臀腿上的皮肉发颤,大口踹气。
“舒服吗?”
“舒服…”
“好,那继续,我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报数。”
付时言撑起身,重新跪好:“一!”
“继续!大点声,你刚睡醒吗!”
“二!”
付时言又多挨了六十,身上的衬衫被血和汗打湿,汗水里含有的氯化钠,乳酸等物质渗入皮肉里,和酒精消毒一个原理,这个还稍微好点,陆信原也不打算泼浓盐水了,但也没打算就此收手,一会再热敷一下,免得没弹性。
“衣服穿好,自己去上药,我最近事情忙,没空理你,你若再往枪口上撞,别怪我心狠手辣。”
付时言自顾自的整理衣服,收拾好自己,转身离开了,他怕魏朔宇胡思乱想,把魏朔宇和苏琰霖叫到自己的房间,帮他织帽子。
“对不起师兄,我又害你挨打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,你师伯知道你师父生病,心里难受,他打我,就当帮他发泄情绪了,这顿算轻的,没打疼我。”
苏琰霖压下心疼,在一边寻找新的毛线,和勾针,假装不在乎,忙着自己的,顺便把衬衫给付时言洗了,晾到了院了里,今天天气好,一会衣服上就会有太阳的味道。
顾君谋推门,看见魏朔宇缠了一身毛线,差点被单杀:“小崽子们,搞什么呢?”
“我们在给师父织帽子,过几天化疗,变成光头,他会不开心。”
“放那我来吧,那团绳马上就解不开了,付时言你怎么又挨上了,没事少去招惹你师父。”
“哦。”
顾君谋织了一半,歪歪扭扭的,还不如魏朔宇织的鸟窝好看,去求助陆信原,但陆信原根本就没尝试过织东西,一般这种活,他都交给善解人意的妻子,宋明禾女士不在A市,只能寄希望于沈怀仁,沈怀仁只会收尾,去网上搜,看不懂,没办法,他们围一起,给宋明禾打视频通话,让宋明禾女士亲自指导。
“这是帽子?”
他们像小鸡啄米一样齐点头,把宋明禾逗笑了,宋明禾一步一步讲,急得恨不得飞过来亲自上手,好在最后的成果还不错。
“终于不像鸟窝了。”
魏朔宇像对待珍宝一样抱在怀里,他希望大家可以一起给师父带上这顶,象征着家人祝福的帽子,带在师父头上,早日康复。
沈怀仁晚上去给董道礼送药,董道礼承认生病了,愿意接受治疗,原本他只打算回来看一眼,把魏朔宇留下在师门,自己独自过完这短暂的一生,但现在他舍不得了,舍不得师父的训诫,师兄的照顾,和孩子们的欢笑,这世界这么美好,他还想继续往下走。
“不怕,我们都在呢,我们一起陪你打大怪兽。”
“这种话…不是哄小朋友的吗…”
“嗯,阿礼还没长大呢,师父保护你。”
董道礼靠在师父肩上,瘦的就只剩一层皮,一点力气也没有,不想睁眼,因为血小板的缺失,身上出现淤青,开始反复发烧,一会冷一会热,沈怀仁打电话叫了救护车,把人送到医院,孩子们都在守着,付时言忍着身上的疼,也来了,就这么安静的待着。
神啊,求你出手吧,求你显灵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