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香，经过一夜大雨的冲刷，整条槐树巷都焕然一新。
季远舟推开裁缝店的门，一股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昨夜的雨已经停了，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蓝，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，像是刚刚洗过。门前的青石板路还湿漉漉的，倒映着天光，走上去能听见水渍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他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天空。忽然，一道彩虹横跨天际，赤橙黄绿青蓝紫，一道一道清晰地排列着，好看极了。他愣了一下，这种美景，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了。
“爸爸！”
清脆的童声从身后传来。平安穿过门槛，踉踉跄跄地跑到他身边，一把抱住他的腿。季远舟笑着弯下腰，把儿子抱起来，举到肩膀上坐着。
“彩虹！彩虹！”平安兴奋地指着天空，小手挥舞着。
“对，彩虹。”季远舟应道，声音温柔。儿子的体重比之前沉了些，他明显感觉到孩子在长大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，看到陈雪宁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显得清爽利起。走到他身边，她把茶杯递过来：“先喝口茶，凉的。”
“等会儿喝。”他接过茶杯，但没有松开手怕摔了孩子。
陈雪宁顺着他目光看去，点了点头：“是啊，好久没见这么大的彩虹了。”
这时，屋里的门帘一掀，季德厚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矍铄。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走到三人身后，他也抬头看着天边的彩虹。
一家人就这样站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烘烘的。平安坐在爸爸肩膀上，咯咯地笑着，指着彩虹要这个要那个。
巷子里渐渐有了动静。王婆的油条摊子升起了炊烟，滋啦滋啦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。周记名从杂货店探出头，看了一眼天上的彩虹，又看了看季家店门口的一家人，嘴角露出笑意。
“爸，”他侧过头，对父亲说，“明天我陪您去钓鱼吧？”
季德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是真实的，是轻松的，跟从前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父亲判若两人。他点点头：“好，咱们父子俩好好聊聊。”
陈雪宁在一旁听着，也笑了。她抱过平安，对爷俩说：“去吧，早点回来吃饭。爸爱吃鱼，我中午红烧。”
季远舟点点头，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。他忽然明白，这些年，父亲过得也不容易。守着秘密，带着愧疚，一个人把日子熬过来。现在好了，一切都说开了，心里也就敞亮了。
他想起昨晚的事。母亲的那封信，父亲终于肯交给他保管。信上，母亲说：“远舟，妈妈不怪你。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。只要你过得好，妈妈就放心了。”
当时他看完信，哭得像个孩子。父亲在旁边坐着，眼眶也是红的。父子俩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那样坐着。但那种沉默，跟从前的沉默不一样。从前是隔阂，现在是理解。
“爸爸，”平安在他耳边轻声说，“我饿了。”
他这才回过神来。陈雪宁已经抱着孩子往屋里走了，锅里熬着粥的香味飘出来，引得人肚子咕咕叫。他跟在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站着的父亲。
“爸，进屋吃饭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季德厚应了一声，最后看了一眼天空。彩虹已经淡了，但阳光很好，照得人心里也暖烘烘的。
吃完早饭，季远舟收拾碗筷，陈雪宁在柜台后面整理布料。平安坐在小凳子上玩积木，堆了又推，推了又堆，自得其乐。裁缝店里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息，这种气息是家的味道。
他擦干手，走到柜台前。陈雪宁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他说，“这样的日子，挺好的。”
陈雪宁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她的手还是那么柔软，带着一点温热。这些日子，她跟着他吃苦受累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想到这些，他心里有些愧疚。
“雪宁，”他说，“等这批校服做完了，我带你和平安出去走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县城，或者更远的地方。”他说，“总闷在这里也不好。”
陈雪宁笑了：“去不去的倒是其次，只要你心里踏实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点点头，心里暗暗发誓要以后的日子要让她和孩子过得更好。
阳光越来越暖，照在一家人的脸上。彩虹慢慢淡了，但那一大家子人的身影，却永远留在了画面里。这就是生活，简单而美好，平凡而真实。
从今往后，每一天都要好好过。因为这就是母亲最想看到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