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汗毛倒竖。
她瞬间转身,剑横胸前。膝盖刺痛被压下去,剑尖凝着一点看不见的寒。
阴影在淌。
暗银色,像水银,从墙缝地缝渗出来,汇聚,蠕动,拉成模糊人形。没五官,脸上嵌两点幽蓝的光。
它“盯”着兽神令。
“兽神令……”声音直接砸进脑海,沙哑,苍老,“还有《星契真解》……多少年了。”
顿了顿。
“没想到。”声音里掺了讥诮,“最后唤醒我的,是个带着‘兽神印’味儿的人类小丫头。”
洛清晚没吭声。
全身绷紧。压力比金鳞还怪,空,深,像面对一口古井。
光团缩到她肩后,抖得厉害。“是它……完了……”
灵体“看”向光团。
“星狩族残念?”语气平淡,“苟延残喘。”
光团立刻噤声。
灵体转回来,幽蓝光扫过洛清晚全身,在眉心停了停,又落到心口。
“有趣的魂。”它说,“冷的恨,碎的星域,还有……一股低劣的星兽血气?”
洛清晚眼神更冰。
“靠那破草和浅印子,就想让金鳞认你?”灵体嗤笑,“可笑。”
殿堂还在震,灰尘簌簌落。
“你是谁?”洛清晚开口,字像冰碴,“守护灵?还是‘最后星契者’的残魂?”
灵体沉默两息。
低笑在脑子里荡,空洞,瘆人。
“守护灵?算吧。”它说,“至于我是谁……你不必知道。”
它“走”近。
暗银色物质几乎触到剑尖。
“你只需知道,你手里的东西,不是你的。”声音压低,带着钩子,“交出来。令牌,卷轴。”
洛清晚没动。
“然后?”
“然后让你安然离开。”灵体语气温和了些,“甚至……帮你解决星域的问题。”
幽蓝光闪烁。
“你星核碎了,对吧?不是普通破损,是根基崩了。靠自己,这辈子修不回来。”它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法子——星狩族有重塑星核的秘术,正好对你症。”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灵体捕捉到了。
“心动?”它声音带笑,“合理。谁愿当废人?尤其你这种……心里烧着恨火的。”
又近一步。
“把东西给我,我告诉你秘术。还能引你走第一步——没人引,你必死。”
诱惑赤裸裸。
但洛清晚没动。她盯着那两点幽蓝,脑子转得飞快——太巧,太好,太不真。
“代价呢?”她问。
灵体沉默一瞬。
幽蓝光闪得快了些。
“代价当然有。”语气不变,“但比起绝境,那点代价算什么?更何况——”
话没完。
殿堂猛震!
穹顶碎石砸下,一块擦过洛清晚肩头。地面裂缝扩大,暗红的光涌上来,硫磺味呛鼻。
光团细声发抖:“它要醒了……”
灵体“看”向裂缝,幽蓝光里闪过一丝烦躁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转回来,语气急了些,“东西给我,我立刻说秘术,送你走。否则——”
威胁没说完,但明白。
洛清晚握剑的手没松。她低头看令牌——暗金色,符文在暗红光照下像在流。
又瞥一眼怀里。
卷轴硬边硌着胸口。
交?
不可能。
筹码没了,就是鱼肉。
但不交……
暗银色物质蠕动,伸出几缕细丝,像触手,悄无声息探来。
轰鸣从裂缝深处传来,闷,沉,像巨物翻身。
时间没了。
洛清晚忽然开口。
“秘术。”声音稳,“先说第一步。若是真的,东西可商量。”
灵体顿住。
幽蓝光剧闪。
“试探我?”声音冷下来。
“是。”洛清晚认干脆,“空口白话,谁都会。我要听实在的。”
沉默。
只有震动和轰鸣。暗红光镀在灵体上,诡谲。
几息后,灵体笑了。
低,寒,毛骨悚然。
“好。”它说,“给你实在的。”
幽蓝光里闪过一丝讥诮。
“星核重铸第一步,要三样:一,星域境星兽完整心头血三滴;二,千年‘定魂星髓’一块;三,一个活祭品——修为不低于星核境,且得自愿献祭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听清了?”
洛清晚没答。
她拇指擦过剑柄凹痕,一下,两下。
“星域境星兽心头血,”她慢慢说,“我去哪儿弄?”
“金鳞就是。”灵体语气随意,“它刚入星域境不久,心头血正新鲜。你既有兽神印,哄它放点血,不难。”
“定魂星髓?”
“遗迹深处有库存。我知道在哪儿。”
“活祭品?”
灵体幽蓝光转向她肩后的光团。
光团猛地一缩。
“它就行。”灵体说,“星狩族残念,本质是魂力凝聚,修为够,也‘自愿’——为了族群遗泽,它会肯的。”
光团尖叫:“不!我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灵体两个字压下去。
光团僵住,幽光乱颤,却发不出声。
洛清晚看着。
心里那点动摇,彻底冷了。
太顺了。
顺得像排好的戏。星兽、星髓、祭品,全齐了,就差她递上令牌卷轴。
“怎么样?”灵体问,声音又软下来,“交易很公平。你给东西,我立刻引你取血、拿星髓,再让它献祭。最多三日,你星核可重铸根基,修为甚至能再进一步。”
它“看”着洛清晚。
“如何?”
洛清晚沉默。
她低头,看手里令牌。暗金色光映在眼底,冷冰冰的。
然后她抬头。
“不如何。”她说。
灵体幽蓝光一滞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不如何。”洛清晚声音平直,“你的秘术,是真是假我不知道。但你的算盘,我听得清。”
她剑尖微抬,指向光团。
“它献祭,魂力归谁?是你吧。星兽血、定魂星髓,最后用在我身上的,能有几成?”她扯了扯嘴角,没笑,“空手套白狼,拿我的东西,用现成的祭品,还想让我感恩戴德?”
灵体没说话。
暗银色物质缓缓蠕动,轮廓边缘的细丝无声收回。
殿堂里死寂。
只有裂缝中传来的低吼,越来越近。
几息后,灵体笑了。
笑声低,却冷得刺骨。
“聪明。”它说,“可惜,太聪明的人,通常活不长。”
幽蓝光骤亮!
暗银色物质猛地炸开,化作无数细丝,朝洛清晚缠来!
洛清晚早有准备。
剑光一闪。
寂灭剑意迸发,不是攻,是守——剑尖划圆,灰蒙蒙的剑域瞬间撑开,将她周身三尺罩住。
细丝撞上剑域,嗤嗤作响,像烧红的铁烙进冰水。
灵体闷哼一声。
细丝缩回,暗银色物质波动剧烈。
“寂灭剑意?”它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惊疑,“你从哪儿——”
话没完。
地面轰然炸裂!
暗红的光冲天而起,裹着硫磺与铁锈的腥风,瞬间充满殿堂。裂缝中,一只覆盖着黑红鳞片的巨爪,缓缓探出边缘。
低吼变成咆哮。
灵体幽蓝光乱闪,猛地转向裂缝。
“该死……提前醒了……”
它顾不上洛清晚了。
暗银色物质疯狂涌向裂缝,试图堵住那只爪子。细丝缠上鳞片,却瞬间被灼成青烟。
洛清晚抓住这空隙。
她转身就朝殿堂另一侧的通道冲去——刚才观察时留意过,那里有条窄缝,或许能走。
光团紧跟而上。
“等等我!”
洛清晚没理。
她冲进窄缝,身后传来灵体尖利的嘶吼和巨爪撕扯岩壁的轰鸣。
缝隙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。
她挤进去,头也不回地往前钻。
手里还攥着兽神令和卷轴。
攥得死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