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歇会儿。”
　　光团飘到石桌上方，幽蓝光芒映着积灰。
　　洛清晚没理。
　　她靠在石桌边缘，左手撑着桌面，右手仍攥着兽神令和卷轴。攥得指节发白。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湿了一片，黏糊糊地贴着皮肤。
　　疼。但顾不上。
　　耳朵竖着，听身后通道的动静。轰鸣声远了，只剩岩层深处隐约的震动，像巨兽在翻身。
　　暂时安全。
　　她吐出口气，松开左手，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。倒出最后一粒止血丹，捏碎，撒在膝盖伤口上。药粉刺激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　　“你的星域，”光团忽然开口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、非人的质感，“快撑不住了。”
　　洛清晚动作一顿。
　　她抬起眼，看向那团幽蓝。
　　“看得出来。”光团的光晕微微波动，“崩溃边缘，本源受损。靠星髓灵液和那点粗浅功法，没有十年八年休想恢复。而且就算恢复了，根基也废了，前途有限。”
　　话说得直白。
　　像把刀子，捅进最疼的地方。
　　洛清晚没接话。她收起瓷瓶，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那处凹痕。一下，又一下。
　　“我有办法。”光团说。
　　洛清晚终于开口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　　“星核重铸术。”光团的光晕亮了几分，“星狩族鼎盛时期的核心秘法之一。专门修复甚至强化星域本源。用得好，一年内不仅能恢复，还能淬炼得比之前更稳固。运气好的话，说不定能融入一丝‘星契’之力，获得沟通特定星兽的潜能。”
　　诱惑。
　　赤裸裸的诱惑。
　　洛清晚盯着它，瞳孔里那片冻住的星光纹丝不动。
　　“条件呢？”
　　“聪明。”光团笑了，笑声干涩，“兽神令，还有《星契真解》。这两样东西对你现在来说，没用，反而招祸。交给我，我传你秘法。”
　　公平吗？
　　听起来公平。用暂时无用的东西，换救命的法门。
　　但洛清晚不信。
　　她从不信天上掉馅饼，尤其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、气息诡异的古老灵体。
　　“我如何信你？”她问，声音平直，像在陈述事实。
　　光团似乎早有预料。
　　幽蓝光芒闪烁，它直接念出一段艰涩古老的星文口诀。音节古怪，带着某种韵律，每个字都像敲在灵魂上。
　　洛清晚仔细听。
　　以她的剑道修为和前世见识，这段口诀涉及星力本质的淬炼与重组，逻辑上……确有其效。至少，不像是胡编乱造。
　　念完了。
　　光团停下，光晕静静悬浮。
　　“如何？”它问，“这只是总纲的一小部分。完整的秘法，足够你翻身。”
　　洛清晚沉默。
　　石室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。膝盖上的血慢慢凝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　　她在权衡。
　　星域崩溃是事实，根基受损也是事实。没有解决之法，复仇之路等于断了一半。灵体提出的交易，是目前唯一的希望。
　　但希望背后，往往是陷阱。
　　“可以交换。”她终于开口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　　“说。”
　　“第一，你先帮我初步稳定星域，证明这秘法有效。第二，我要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和目的。”
　　光团沉默了。
　　幽蓝光芒剧烈波动，像在挣扎。几息后，波动平复。
　　“明智的选择。”它说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我可以先帮你稳定星域。至于身份……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　　它顿了顿。
　　“我并非那个‘最后的星契者’。我是这个遗迹本身——或者说，是这个族群集体意志与星辰之力结合，在衰亡时诞生的一缕‘地缚灵’。我的目的很简单：借助兽神令和《真解》，聚集残存的族群气运和星兽信仰，尝试重塑一个族人的身躯。让我得以解脱，离开这个囚笼。”
　　地缚灵。
　　集体意志。
　　听起来合理。遗迹孕育的灵体，因执念而存，想借宝物脱困。
　　但洛清晚心中的警惕没减半分。
　　太合理了，反而可疑。
　　“开始吧。”她没再追问，松开右手，将兽神令和卷轴放在石桌上。没完全松手，指尖仍搭着边缘。
　　光团飘近。
　　幽蓝光芒笼罩下来，落在洛清晚胸口。一股冰凉、滑腻的力量渗入皮肤，钻进经脉。
　　洛清晚浑身一僵。
　　本能想抗拒，但忍住了。她闭上眼，内视己身。
　　残破的星域里，那枚暗红色的七杀剑核静静悬浮，表面布满裂痕，几乎停止旋转。周围星力乱流肆虐，像暴风中的破船。
　　幽蓝力量流入。
　　它没去碰剑核，而是先梳理那些乱流。冰凉所过之处，狂暴的星力竟慢慢平复，被引导着回归轨道。虽然缓慢，但确实在好转。
　　有效。
　　洛清晚指尖微微一动。
　　光团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别分心。跟着我的引导，运转你原本的功法。”
　　她照做。
　　《戮星剑诀》的心法艰难催动，配合那股幽蓝力量，一点点修补星域边缘的破损。疼痛减轻了，像滚烫的烙铁被冷水浇过。
　　但就在此时——
　　异变陡生。
　　幽蓝力量忽然转向，猛地朝七杀剑核缠去！速度极快，带着明显的吞噬意图！
　　洛清晚瞳孔骤缩。
　　她几乎同时做出反应。剑意爆发！寂灭剑意从剑核深处炸开，灰蒙蒙的毁灭气息反卷，狠狠撞上幽蓝力量！
　　轰！
　　脑海剧震。
　　石桌旁，洛清晚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血丝。膝盖刚结的痂崩裂，血又流出来。
　　光团被震退，幽蓝光芒乱闪。
　　“你——”它声音里满是惊怒。
　　洛清晚睁开眼，眼神冷得像冰。她一把抓起兽神令和卷轴，后退两步，剑已出鞘半寸。
　　“果然。”她吐出两个字。
　　光团的光晕剧烈波动，好一会儿才平复。
　　“试探而已。”它说，语气恢复了冰冷，“星核重铸术需要先探明你星核的本质。你的反应……很快。”
　　撒谎。
　　洛清晚压根不信。
　　刚才那股吞噬的意图太明显，根本不是试探。这灵体想要的，恐怕不止是兽神令和卷轴。
　　“继续。”她没拆穿，只冷冷道，“再有一次，交易作废。”
　　光团沉默。
　　半晌，幽蓝光芒再次笼罩下来。
　　这次规矩多了。力量温和，老老实实梳理星力，修补破损。洛清晚全程紧绷，剑意蓄在剑核深处，随时准备爆发。
　　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　　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光团收回力量。
　　“可以了。”它声音里透出疲惫，“星域暂时稳住，三天内不会继续恶化。后续的重铸，需要完整秘法和大量资源。”
　　洛清晚内视。
　　星域里乱流平复大半，剑核的裂痕没扩大，甚至隐隐有愈合的迹象。虽然离恢复还差得远，但至少……有了喘息之机。
　　她收起剑，擦掉嘴角的血。
　　“秘法。”她看向光团。
　　光团没动。
　　幽蓝光芒闪烁，它缓缓飘到石桌正上方。
　　“先给我兽神令。”它说，“这是诚意。”
　　洛清晚盯着它。
　　石室里死寂。岩层深处的震动不知何时停了，只剩一片压抑的安静。
　　她忽然笑了。
　　嘴角扯出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　　“你的秘术，是真是假我不知道。”她慢慢说，每个字都像冰碴子，“但你的算盘，我听得清。”
　　光团一滞。
　　“空手套白狼，套不成，就硬抢。”洛清晚右手按上剑柄，“地缚灵？集体意志？你说的话，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　　幽蓝光芒暴涨！
　　“那你想怎样？”光团的声音陡然尖利，“没有我，你的星域必废！复仇？做梦！”
　　洛清晚没答。
　　她左手一翻，兽神令和卷轴消失在储物袋里。右手握紧剑柄，寂灭剑意开始攀升。
　　灰蒙蒙的气息从她周身弥漫开来，石桌上的积灰无风自动。
　　光团的光晕疯狂波动。
　　它想扑上来，但忌惮那股剑意。刚才的碰撞让它吃了亏，它知道这女人不好惹。
　　僵持。
　　几息后，光团忽然笑了。
　　笑声阴冷，带着嘲弄。
　　“好，好。”它说，“你够狠。秘法我可以先给你前半部，足够你稳住星域三个月。三个月后，拿兽神令来换后半部。如何？”
　　洛清晚没立刻答应。
　　她在想。
　　三个月，够她做很多事。如果这前半部秘法真有用，星域能初步恢复，实力至少能回到星核中期。到时候，就算这灵体有诈，她也有周旋的资本。
　　如果没用……
　　那也不过是回到原点。
　　“可以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但我要你以星辰本源立誓，秘法无假，且三个月内不得以任何方式追踪、加害于我。”
　　光团沉默了很久。
　　久到洛清晚以为它要翻脸。
　　最终，幽蓝光芒缓缓收敛，化作一道纤细的光丝。光丝在空中扭曲，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星辰符文。
　　“以星为证。”光团的声音庄严起来，带着古老的回响，“秘法无假，三月不犯。违者，星火焚魂，永世沉沦。”
　　符文亮起，又黯淡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　　誓成。
　　洛清晚松开剑柄。
　　光团没再废话，直接射出一道幽蓝光束，没入她眉心。大量信息涌入脑海，艰涩古老，正是“星核重铸术”的前半部。
　　她快速浏览。
　　比刚才那段口诀详细百倍，从星力淬炼到本源修补，步骤清晰，逻辑严密。以她的见识判断，这秘法……大概率是真的。
　　至少前半部是真的。
　　“交易完成。”光团的声音恢复冰冷，“你可以走了。记住，三个月。”
　　洛清晚没动。
　　她看着那团幽蓝，忽然问：“遗迹深处那只巨兽，是什么？”
　　光团的光晕波动了一下。
　　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它冷冷道，“知道多了，死得快。”
　　洛清晚点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　　她转身，朝石室另一侧的通道走去。那里有条向上的斜坡，隐约有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　　光团飘在原地，幽蓝光芒静静映着石壁。
　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　　光团才缓缓蠕动，暗银色物质从石桌下方渗出，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　　它“看”向洛清晚离开的方向，幽蓝光芒深处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。
　　“星契者的血脉……寂灭剑意……”它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等了这么多年，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
　　石室里，灰尘缓缓落下。
　　一切重归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