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找到石室时,膝盖已经快没知觉了。
她扶着墙挪进去,把兽神令和卷轴搁在脚边石头上,手没松。盘膝坐下时,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。
秘法口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真的。
至少前半部逻辑严丝合缝,挑不出毛病。但就是太严实了,严实得像早备好的饵。
她闭上眼,试着引动星力。
难。
星域崩后,星力像破口袋里的沙,抓一把漏大半。试到第三次,才聚起头发丝细的一缕。
“错了。”
声音砸进脑海。
洛清晚睁眼。
暗银色灵体悬在石室入口,幽蓝光静静映着石壁。
“你怎么跟来的?”
“我的地盘。”灵体语气平淡,“誓立了,三月内我不动你。现在出来,是履行约定——引你走第一步。”
洛清晚盯着它。
“怎么引?”
“放开戒备,让我星力进去。”灵体说,“我带你走一遍路线。走通了,你自己就会。”
洛清晚没吭声。
让外来力量入体?找死。
灵体“笑”了声。
“怕我动手脚?真想害你,刚才在石室就动手了,何必等你跑到这儿?”
这话倒没错。
洛清晚低头看膝上的剑。剑身映着幽蓝光,冷冰冰的。
半晌。
“来。”
灵体没废话。
三缕幽蓝细丝探过来,慢得刻意。一缕触眉心,一缕点心口,一缕落丹田。
冰凉。
像星空深处吹来的风,空旷,古老。三股力量汇成一股寒流,沿着一条螺旋路线往星域深处钻。
洛清晚立刻跟上。
她调动那缕头发丝似的星力,缠上去。像藤蔓攀树,被带着走。
路线怪得很。
不是周天循环,是一圈圈向内收缩,绕向星域最深处。每绕一圈,寒流就分出一丝,去勾那些散落的星力碎片。
碎片亮了。
被细丝牵引着,一点点聚拢。
慢。
但有效。
洛清晚能感觉到,那些死寂的碎片正在重新活过来。被寒流包裹、梳理,按某种玄妙规律排列,渐渐形成个微小的、稳定的结构。
像种子。
星核的种子。
她心里惊了一下。
这么快?
前世星域崩溃,她花了三年才勉强稳住,还搭进去无数天材地宝。现在这才多久?一刻钟?
灵体对星力的理解,深得可怕。
念头刚冒,她就压下去。不能分心——得盯紧这股外来力量。
寒流很规矩。
只走秘法路线,只碰星力碎片,对经脉、剑核、甚至寂灭剑意都绕得远远的。像个熟练工匠,只修该修的地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石室里静得只剩呼吸。
洛清晚额上冒汗。不是累,是紧绷——她全程盯着寒流每一丝动向,精神耗得厉害。
但效果实实在在。
星域深处,那颗“种子”从米粒大长到黄豆大,表面流转淡银光。虽然弱,但稳,持续散着精纯星力。
虚脱感轻了。
随时要散架的滞涩,也在退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有新的星力正从“种子”里滋出来,细如发丝,却源源不断。
成了。
心里刚松半分,异变突生。
寒流在完成最后一次盘旋后,没立刻退出,而是在“种子”表面轻轻绕了一圈。
很轻,很快。
像不经意拂过。
但洛清晚捕捉到了——那一瞬,寒流里分出一缕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幽蓝丝线,悄无声息渗进“种子”内部。
然后消失。
寒流退出体外。
三缕幽蓝光收回,灵体飘远了些,光芒似乎暗了一丝。
“好了。”它声音透出疲惫,“你自己运转一遍,巩固下。”
洛清晚没动。
她睁开眼。
“刚才最后那一下,是什么?”
灵体幽蓝光波动了一瞬。
“哪一下?”
“种子成型时,你多绕的那圈。”洛清晚语气平静,“里头掺了东西。”
沉默。
石室空气好像凝住了。
几息后,灵体“笑”了。
“敏锐。”它说,“那是‘星引’。没恶意,只是个标记——方便我下次引导时,能更快找到你星核位置。”
洛清晚盯着它。
“需要吗?”
“需要。”灵体答得干脆,“你星域太乱,没标记的话,每次引导都得重新探路,耗力耗时。对你对我,都没好处。”
顿了顿。
“当然,你要是不放心,我现在就把它抽出来。但丑话说前头——抽出来,刚才的功夫白费,种子会散。”
洛清晚没说话。
她内视星域。
那颗淡银色种子静静悬着,表面光滑,看不出异样。但刚才那一缕幽蓝渗进去的感觉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抽,还是不抽?
手指在剑柄上摩挲。
半晌。
“留着。”
灵体光芒闪了闪。
“聪明。”
洛清晚不再理它,重新闭眼,自己运转秘法。
路线记熟了。
她引导星力,沿着寒流走过的轨迹盘旋。种子随着运转微微震颤,散出更稳定的光。
确实好了很多。
虽然离恢复还远,但至少有了根基,不再是空中楼阁。那种随时会崩的虚弱感,终于褪了。
她运转了三十六周天。
再睁眼时,身上覆了层薄汗,精神却好了不少。膝盖刺痛也轻了,虽然还在,但不再钻心。
她看向灵体。
灵体还飘在那儿,光芒比刚才暗了些。
“效果如何?”它问。
洛清晚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灵体说,“种子刚种下,离长成还早。接下来,你得按完整秘法修炼,一天都不能断。”
洛清晚等下文。
灵体继续道:“光修炼不够,还得辅佐外力。秘法后半部写了——需要特定的星辰精粹,以及……一丝星兽的本源精血。”
洛清晚眼神一凝。
“星兽精血?”
“嗯。”灵体语气平淡,“最好是与你气息相合的、强大的星兽。比如,外面那头金鳞。”
金鳞。
洛清晚脑子里闪过那头暗金色星兽——竖瞳,利齿,一尾巴能抽碎山岩。
“它的本源精血?”她重复。
“不错。”灵体说,“‘星核重铸术’的终极目标,是让你星域带上‘星契’特性。有了这特性,你就能与特定星兽产生更深层的共鸣,甚至共享力量。”
它飘近了些。
“金鳞是附近最合适的目标。它血脉古老,实力够强。而且,你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——那株灵草,还有兽神印的痕迹。有这些做引子,获取它一丝精血并非不可能。”
灵体顿了顿。
“当然,需要技巧。和……时机。”
洛清晚沉默。
太巧了。
刚稳住星域,下一步就需要金鳞的精血。而金鳞,正好是把她拖进巢穴、给她灵草、对她态度古怪的那头星兽。
像一张网。
每一步都算好了,引着她往里走。
“为什么非得是金鳞?”她问。
“因为合适。”灵体答得很快,“这附近还有别的星兽,但要么太弱,精血没用;要么太强,你碰都碰不到。金鳞刚好卡在中间——够强,但你又有点机会。”
它“看”着洛清晚。
“怎么,怕了?”
洛清晚没答。
怕吗?
有点。
但不是怕金鳞,是怕这张网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。
她抬起头。
“精血怎么取?”
灵体幽蓝光闪烁了一下。
“那是下一步的事。”它说,“你先巩固好种子,把状态恢复到能动手的程度。至于取血的方法……等你准备好了,我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说完,它开始变淡。
“三天。”灵体的声音飘过来,“三天后,我来找你。到时候,你该做出选择了。”
幽蓝光芒彻底消散。
石室里重归黑暗。
只有遗迹深处那只巨兽的呼吸声,隐隐传来,闷得像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