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歇会儿。”
光团飘在石桌上方,声音冰冷。
洛清晚没理。她靠在桌边,攥着令牌和卷轴,指节发白。膝盖伤口黏糊糊的,疼,但顾不上。
耳朵竖着听。
通道深处的轰鸣远了,只剩岩层底下隐约的震动,像巨兽翻身。
暂时安全。
她吐出口气,摸出最后一粒止血丹捏碎,撒在膝盖上。药粉刺激,她眉头没皱。
“你的星域,”光团忽然开口,“快撑不住了。”
洛清晚动作一顿。
“看得出来。”光团的光晕波动,“崩溃边缘,本源受损。靠星髓灵液和那点粗浅功法,没有十年八年休想恢复。就算恢复了,根基也废了。”
话说得像刀子,捅进最疼的地方。
洛清晚没接话。她收起瓷瓶,抬眼看向那团幽蓝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交易。”光团声音平稳,“把东西给我,我告诉你星核重铸的秘术。还能引你走第一步——没人引,你必死。”
诱惑赤裸裸。
洛清晚盯着那两点幽蓝,脑子转得飞快。太巧,太好,太不真。
“代价呢?”
光团沉默一瞬。
幽蓝光闪得快了些。
“代价当然有。”语气不变,“但比起绝路,划算。”
洛清晚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点极冷的弧度。
“你的秘术,是真是假我不知道。”她声音稳,“但你的算盘,我听得清。”
光团没动。
“空手画饼,谁都会。”洛清晚继续说,“我要听实在的。秘术第一步,现在就说。若是真的,东西可商量。”
沉默。
只有岩层深处的闷响。
几息后,光团笑了。低,寒,毛骨悚然。
“好。”它说,“给你实在的。”
幽蓝光里闪过一丝讥诮。
“星核重铸第一步,要三样:一,星域境星兽完整心头血三滴;二,千年‘定魂星髓’一块;三,一个活祭品——修为不低于星璇。”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光团捕捉到了。
“心动?”它声音带笑,“合理。谁愿当废人?尤其你这种……心里烧着恨火的。”
它飘近些。
“把东西给我,我告诉你具体法门。还能帮你找第一样——附近就有合适的星兽。”
洛清晚没动。
“哪头?”
“金鳞。”光团吐出两个字。
洛清晚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“它救过我。”
“所以呢?”光团语气平淡,“交易归交易,恩情归恩情。你要修复星域,就得取舍。”
话说得冷。
像在陈述天气。
洛清晚盯着它,许久,忽然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幽蓝光晕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声音冷下来,“知道多了,死得快。”
洛清晚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令牌和卷轴。暗金色符文在昏暗里流着微光,卷轴硬边硌着胸口。
交,还是不交?
不交,现在就可能死。交,往后可能死得更惨。
但星域……
她闭了闭眼。
前世被围剿的惨状闪过,恨意像冰锥扎进心底。不能废,不能停,名单上还有那么多名字。
再睁眼时,眼神已冷透。
“可以交换。”她开口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光团静待。
“第一,你先帮我初步稳定星域——不用修复,只要暂时止住崩溃。我要看到实效。”
“第二,立誓。秘法无假,三月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害我。违者,星火焚魂。”
光团沉默。
幽蓝光芒明明灭灭,像在权衡。
远处传来一声更沉的轰鸣,岩壁簌簌落灰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光团终于说,“以星为证。”
它射出一缕幽蓝光束,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符文。符文成型,亮起,又黯淡,消散在空气里。
誓成。
洛清晚松开剑柄。
光团没再废话,直接又射出一道幽蓝光束,没入她眉心。大量信息涌入脑海,艰涩古老,正是“星核重铸术”的前半部。
她快速浏览。
步骤清晰,逻辑严密。以她的见识判断,这秘法……大概率是真的。
至少前半部是真的。
“现在,稳定星域。”光团声音恢复冰冷,“放松,别抵抗。”
幽蓝力量流入体内。
冰凉,顺着经脉爬向丹田。星域死寂,裂痕狰狞,七杀剑核黯淡无光。那股力量没去碰剑核,而是先梳理周围乱流。
有效。
狂暴的星力慢慢平复,被引导着回归轨道。疼痛减轻了,像滚烫的烙铁被冷水浇过。
但就在此时——
异变陡生。
幽蓝力量忽然转向,猛地朝剑核缠去!速度快得惊人,带着明显的吞噬意图!
洛清晚瞳孔骤缩。
几乎同时,剑意爆发!寂灭剑意从剑核深处炸开,灰蒙蒙的毁灭气息反卷,狠狠撞上幽蓝力量!
轰!
脑海剧震。石桌旁,洛清晚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。膝盖刚结的痂崩裂,血又流出来。
光团被震退,幽蓝光芒乱闪。
“你——”声音里满是惊怒。
洛清晚睁开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她一把抓起令牌和卷轴,后退两步,剑尖指向光团。
“试探?”她声音嘶哑,“还是反悔?”
光团的光晕剧烈波动,好一会儿才平复。
“……误会。”它说,语气硬邦邦的,“秘法运转需要接触星核本源,我操之过急了。”
谎话。
洛清晚心里清楚。但她没戳破。
“继续。”她只说,“再有一次,交易作废。”
光团沉默片刻,重新射来光束。
这次规矩多了。力量温和,只在外围修补裂痕,引导星力。半个时辰后,星域边缘的破损勉强黏合,崩溃的趋势止住了。
虽然还是残破,但至少能撑一段时间。
洛清晚吐出口浊气。
她低头,看见丹田里多了一颗微小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种子,嵌在剑核旁边。
“那是‘星引’。”光团解释,语气平淡,“没恶意,只是个标记——方便我下次引导时,能更快找到你星核位置。”
洛清晚摩挲着剑柄上的凹痕,没说话。
标记?怕是枷锁。
但她现在没得选。
“金鳞的精血,”她换了个话题,“怎么取?”
“需要技巧。和……时机。”光团顿了顿,“它最近在孵蛋,心神大半在那两枚蛋上。这是机会。但具体方法,等你拿到定魂星髓再说。”
又在吊着。
洛清晚心里冷笑,面上不显。
“遗迹深处那只巨兽,是什么?”她忽然问。
光团的光晕波动了一下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声音冷下来,“知道多了,死得快。”
同样的话。
洛清晚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她转身,朝石室另一侧的通道走去。那里有条向上的斜坡,有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腥气。
光团飘在原地,幽蓝光芒静静映着石壁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
***
甬道很长,黑。
膝盖还疼,但能走了。星核种子在丹田里缓缓旋转,散着微弱的热,带点凉丝丝的触感,把断裂的经脉勉强黏合。
走得不快。
脑子里转着灵体的话。金鳞的精血,三天的约定,还有那缕埋在种子深处的“星引”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算好的格子里。
她不喜欢。
快到洞口时,她停下。
不对劲。
平时这时候,巢穴深处该有金鳞沉闷的呼吸声,还有小星兽们窸窸窣窣的跑动。可现在,静得吓人。
只有一种低沉的、此起彼伏的呜咽。
像在害怕。
她屏住呼吸,贴到岩壁阴影里,侧身往外看。
巢穴光线暗。发光的苔藓蔫了,光晕缩成一团团的。平台那边,金鳞没趴着。
它站着。
暗金色身躯弓起,鳞片微微张开,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喉咙里滚着低吼,一声接一声,又沉又闷。
它在看巢穴入口。
洛清晚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。
入口那片开阔地,多了个东西。
灰白色的,盘在那里像一堆乱石。
她眯起眼。
不是石头。那东西在动,缓慢舒展,露出扁平的、覆盖厚重甲壳的头颅。口器很大,裂开一条缝,里面黑黢黢的,偶尔闪过暗绿色的光。
是蟒。
但和她见过的任何蟒都不一样。通体灰白甲壳,像岩石,一块叠一块,缝隙里渗出黏腻的液体。气息阴冷,带着股腐烂的腥臭。
它身后,跟着几头小一号的同类。
金鳞的吼声更重了。
鳞片张开的幅度变大,暗红色光溢出来,把周围岩壁映红。前爪扣进地面,岩石碎裂。
对峙。
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洛清晚缩回阴影里,心跳快了一拍。
麻烦了。
这头岩甲蟒兽她没见过,但那股气息……前世好像听说过。某个古战场残卷上,提过一种叫“噬星岩蟒”的凶兽,专吞星辰精华和生灵神魂。
通常出现在星力污浊的区域,或者……刚被剧烈扰动过的地方。
她脑子里闪过遗迹深处那只巨兽的呼吸。
闷得像雷。
还有她修炼时,星核种子成型那瞬泄露的波动。
该不会……
她咬了咬牙。
平台那边,岩甲蟒兽动了。
它慢慢昂起头,甲壳摩擦发出“喀啦喀啦”的响声。扁平的脑袋转向金鳞,又缓缓转向平台深处。
那里,两枚巨蛋静静躺着,蛋壳符文流转微光。
蟒兽的视线停在那光上。
停了很久。
然后,它嘶嘶地吐了吐信子。信子分叉,尖端暗绿,在空中颤了颤。
贪婪。
毫不掩饰。
金鳞的咆哮陡然拔高,变成狂暴的怒吼。暗红色光从鳞片缝隙里喷涌,在周身形成光焰。它往前踏了一步,地面一震。
岩甲蟒兽没退。
它往前挪了一小段,甲壳擦过地面,留下湿痕。身后小蟒扇形散开。
要打了。
洛清晚攥紧剑柄。
金鳞若败,巢穴易主,她这个被“圈养”的人类绝对活不了。金鳞若胜,也得重伤,到时候巢穴虚弱,别的星兽也会闻着味儿来。
还有那两枚蛋。
岩甲蟒兽显然是冲着它们来的。
她盯着金鳞的背影。暗金色鳞片在光焰里发亮,脊背上那道旧伤疤狰狞。这头星兽救过她——虽然动机不明。
某种程度上,算是“庇护”。
现在这庇护要没了。
灵体的话冒出来:“金鳞是附近最合适的目标……获取它一丝精血并非不可能。当然,需要技巧。和……时机。”
时机。
现在算吗?
金鳞若重伤,或许是机会。但怎么取?岩甲蟒兽在旁,风险太大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她看向那头灰白巨蟒。
阴冷污浊的气息,让她本能排斥。残卷上那几个词她记得清楚:神魂俱灭、星力污化、蔓延如疫。
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除非,有什么把它引来了。
遗迹的波动?还是她修炼时泄露的气息?
她不敢确定。
平台那边,金鳞又往前踏了一步。光焰更盛,热浪扑面。
岩甲蟒兽动了真格。
它猛地一窜,灰白身躯贴地疾射,直扑金鳞下腹。速度快得惊人,甲壳摩擦空气嘶鸣。
金鳞怒吼,前爪拍下。
轰!
岩屑飞溅。
蟒兽扭身避开,尾巴顺势一甩,重重抽在金鳞侧肋。甲壳与鳞片碰撞,爆出火星。
金鳞吃痛,吼声带怒。它张开嘴,喉咙深处亮起暗金光团。
岩甲蟒兽不躲反进。
它昂头,嘴裂开到极限,露出倒钩状的尖牙。一股灰白雾气从喉咙里喷出,带着刺鼻腥臭,瞬间弥漫。
雾气所过,苔藓黯淡枯萎。
连岩石都结了层灰白的霜。
毒?
金鳞闭上嘴,光焰熄灭,全身鳞片震动,暗红色光涌出,在体表形成光膜。
灰白雾气撞上光膜,“嗤嗤”腐蚀。
光膜变薄。
金鳞低吼,甩头,一道暗金光刃射向蟒兽头颅。蟒兽脑袋一偏,光刃擦着甲壳飞过,在岩壁上犁出深沟。
碎石落下。
战斗彻底爆发。
金鳞爪击、尾扫、光刃连发。岩甲蟒兽硬抗甲壳,时不时喷出灰雾,或用尾巴偷袭。
两头巨兽翻滚碰撞,地动山摇。
小星兽们四散奔逃,躲进岩缝。
洛清晚紧紧贴着岩壁,呼吸压到最低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变数。
金鳞实力更强,但蟒兽甲壳硬,灰雾诡异,一时分不出胜负。而且小蟒一直游走边缘,伺机而动。
这么打下去,金鳞就算赢,也得付出代价。
她目光扫过那两枚蛋。
符文的光流转,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像在回应外面的战斗。
就在这时,岩甲蟒兽突然发出尖锐嘶鸣。
不是对着金鳞。
是对着小蟒。
小蟒们同时动了。它们分成两路,绕过战场,直扑平台深处!
调虎离山?
洛清晚心里一紧。
金鳞怒吼,想回身拦截,但岩甲蟒兽猛地缠上来,灰白身躯死死箍住它脖子,甲壳缝隙渗出黏腻液体,腐蚀鳞片。
金鳞挣扎,光焰暴涨,一时挣脱不开。
小蟒速度极快,眼看就要冲到平台边缘。
洛清晚手指扣进岩壁。
怎么办?
眼睁睁看着蛋被毁?那金鳞绝对发狂,谁都别想活。
插手?
她现在的状态,对付一头小蟒都够呛。
但……
她看了眼金鳞。暗金色巨兽拼命撕扯脖子上的蟒身,鳞片被腐蚀得“滋滋”响,暗红色的血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