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节扣进岩壁，半息。
　　洛清晚动了。
　　身子从岩缝里射出来，直扑最近那头小蟒。寂灭剑意刚催动，星核种子就传来撕裂般的痛——星域只稳了皮毛。
　　管不了。
　　戮星剑拖出冰蓝暗红的尾光，空气尖啸。
　　小蟒复眼察觉到危险，猛地一缩。剑锋擦着灰白岩壳，硬生生切进脖颈连接处。
　　“咔嚓。”
　　像砍断了硬木。
　　小蟒嘶叫着翻滚，尾巴乱甩。洛清晚借力后翻，落地时膝盖一软。喉头涌上腥甜，她咽回去。
　　另外三头小蟒停了。
　　它们同时转向她，复眼幽绿，“嘶嘶”作响。
　　洛清晚横剑。
　　剑身上沾着灰白粘液，“滋滋”腐蚀剑锋。她手腕一震，星力逼出，粘液震散。
　　星力又耗一截。
　　“蠢货。”
　　她低声骂。
　　平台那边，金鳞的吼声变了调。不是愤怒，是警告。洛清晚余光瞥见，暗金色巨兽脖子被蟒身箍紧，鳞片坑坑洼洼，血混着粘液往下淌。
　　但金鳞的爪子，正死死抠进岩甲蟒兽背部的甲壳缝隙里。
　　在掰。
　　岩甲蟒兽吃痛，嘶鸣拔高，缠绞的力道松了半分。
　　就这半分。
　　金鳞猛地仰头，脖颈肌肉贲张，硬生生把蟒身撑开一道缝。它没挣脱，反而张大嘴，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。
　　不是光刃。
　　是更凝实的东西。
　　岩甲蟒兽察觉危险，灰白身躯疯狂扭动。但金鳞爪子抠得太深，甲壳裂缝“咔嚓”扩大。
　　暗金光团从金鳞口中喷出。
　　速度不快。但所过之处，空气扭曲，岩壁无声化为齑粉。
　　岩甲蟒兽想躲，身子被固定，躲不开。它脑袋一偏，用额顶硬接。
　　光团撞上额顶。
　　没声音。
　　先是一圈暗金色波纹荡开，扫过的地方，岩石表面浮现裂纹。接着，岩甲蟒兽额顶的灰白甲壳开始变色，从边缘向内，迅速焦黑、酥脆。
　　像烧透的炭。
　　岩甲蟒兽整个身子僵住，复眼里的幽绿光芒剧闪。
　　然后，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。
　　恐惧。
　　金鳞趁机猛甩脖子，蟒身被挣开。暗金色巨兽踉跄后退，脖子上血肉模糊，但竖瞳凶光未减。它低吼，前肢抬起，利爪对准岩甲蟒兽暴露的脖颈——
　　要下死手。
　　但岩甲蟒兽反应更快。
　　它额顶焦黑的甲壳“哗啦”碎了一片，露出底下暗红血肉，“滋滋”冒烟。可它不管，身子猛地一缩，竟从金鳞爪下溜了出去，速度比来时还快。
　　没逃。
　　它转头，复眼死死盯住洛清晚。
　　幽绿光芒里，全是怨毒。
　　洛清晚心里一沉。
　　坏了。
　　岩甲蟒兽嘶鸣一声，三头小蟒同时动了。散开，三个方向包抄，封死退路。岩甲蟒兽自己，灰白身躯一弓，像拉满的巨弓，朝她弹射过来！
　　空气爆鸣。
　　洛清晚想退，身后岩壁。想躲，左右被堵。只能硬接。
　　她咬牙，寂灭剑意催到极致，星核种子痛得要炸。戮星剑横在身前，剑芒吞吐。
　　接不住。
　　这念头清晰得可怕。岩甲蟒兽哪怕重伤，也是霸主。她现在的状态，挨一下就得碎。
　　但剑没撤。
　　眼神冷得像冻了万年的冰。
　　就在巨口离她不到三丈时，一道暗金色影子横撞过来。
　　金鳞。
　　它脖子淌血，动作却快得离谱，侧身用肩胛骨硬撞在岩甲蟒兽腰身上。轰然巨响，两头巨兽滚作一团，撞塌半边平台，碎石如雨。
　　洛清晚被气浪掀飞，后背撞上岩壁，眼前发黑。
　　喉头腥甜压不住，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。血里带着细碎的冰蓝光点——星核种子受震，逸散的星力。
　　她抹嘴，撑剑站起来。
　　平台毁了小半。金鳞和岩甲蟒兽在废墟里翻滚撕咬，利爪獠牙碰撞迸出火星。岩甲蟒兽额顶伤口淌脓血，动作慢了，但凶性更盛，以命换命。
　　三头小蟒还在外围游走，幽绿复眼扫向洛清晚，又扫向平台深处——那两枚巨蛋还在，蛋壳符文光芒急促闪烁。
　　金鳞一爪子拍开岩甲蟒兽的脑袋，趁机扭头，朝洛清晚低吼一声。
　　不是警告。
　　是催促。
　　洛清晚看懂了。金鳞要她守蛋。
　　她没犹豫。
　　提剑，转身，朝平台深处掠去。脚步虚浮，但速度不慢。三头小蟒见她动，立刻围上来，三角阵型堵截。
　　洛清晚在离它们三丈处停住。
　　剑尖垂地。
　　“滚。”
　　她说。
　　声音哑。但寂灭剑意散开，空气温度骤降，岩壁凝出白霜。
　　三头小蟒迟疑了。
　　复眼闪烁，“嘶嘶”交流。灵智不高，但对危险本能感知强。眼前这渺小生灵，身上有种让它们鳞片发紧的气息。
　　像天敌。
　　僵持两息。
　　废墟那边，岩甲蟒兽发出尖锐嘶鸣，暴怒催促。三头小蟒身子一颤，迟疑被凶光取代。
　　同时扑上。
　　洛清晚动了。
　　没硬拼，身子向左疾闪，剑锋削向地面凸起的岩棱。
　　岩棱断裂，碎石化成尖刺，砸向左边小蟒。小蟒缩头躲闪，阵型露出空隙。
　　洛清晚钻过去。
　　直冲巨蛋。
　　另外两头小蟒急追，慢了一拍。她已冲到蛋前，转身，背靠蛋壳，横剑。
　　蛋壳温润，符文光芒流转，透过衣料传来微微脉动。像心跳。
　　金鳞的吼声从废墟传来，带着一丝……松懈？
　　洛清晚没空细品。
　　两头小蟒冲到面前，张口，灰白毒雾喷出。她屏息，剑锋横扫，冰蓝剑芒搅散毒雾，剑身又被腐蚀得“滋滋”响。
　　星力快见底了。
　　她咬破舌尖，剧痛刺激，寂灭剑意强行又提一分。戮星剑嗡鸣，暗红色煞气从剑柄蔓延，缠上手腕。
　　破军凶星的气息。
　　一丝，够了。
　　两头小蟒复眼里的幽绿光芒骤然收缩，像被烫到，动作齐齐一滞。
　　就这一滞。
　　洛清晚剑出。
　　刺。剑锋捅进左边小蟒复眼之间的缝隙，手腕一拧，搅碎。小蟒惨嘶翻滚。
　　右边小蟒趁机扑上，巨口咬向她脖颈。
　　她没躲。
　　左手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凝出一团冰蓝暗红交织的光球——强行压缩的寂灭剑意和破军煞气，极不稳定。
　　按向小蟒下颌。
　　光球炸开。
　　刺目的光。小蟒半个脑袋被炸碎，灰白岩壳和血肉混溅。洛清晚被气浪掀飞，后背撞上蛋壳，咳出一大口血。
　　蛋壳纹丝不动。
　　符文光芒流转，把她咳出的血吸了进去，光芒亮了一分。
　　洛清晚没注意。
　　她撑剑站起来，眼前发黑。星核种子痛到麻木，经脉像被火烧。
　　还剩一头小蟒。
　　被她刺穿复眼的那头，废墟里翻滚挣扎，暂时没威胁。
　　她转头看向废墟中央。
　　金鳞和岩甲蟒兽的战斗，接近尾声。
　　岩甲蟒兽额顶伤口扩大，脓血糊满半边脑袋。动作慢，灰白甲壳布满裂痕，每次被拍中都有碎片崩飞。
　　金鳞也不好过。
　　脖子上伤口深可见骨，左前肢贯穿伤，鳞片被撕掉一片，血肉模糊。但气势越来越盛。
　　终于，岩甲蟒兽一次扑咬落空，脖颈暴露。
　　金鳞没放过。
　　它人立而起，前肢高举，暗金色光芒在爪尖凝聚成实质锋刃。狠狠拍下。
　　岩甲蟒兽想缩脖，慢了。
　　爪刃切进脖颈甲壳缝隙，势如破竹。
　　咔嚓——
　　碎裂声。
　　岩甲蟒兽脑袋歪向一边，复眼光芒黯淡。灰白身躯抽搐几下，瘫软不动。
　　金鳞喘着粗气，爪子还嵌在蟒尸脖颈里。
　　它没立刻拔出，抬头，竖瞳转向洛清晚。
　　目光复杂。
　　审视，警惕，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的意味。
　　洛清晚握紧剑柄。
　　血顺着剑锋往下滴。
　　金鳞低吼，爪子从蟒尸里拔出，带出一蓬血肉。它甩甩爪子，迈步，朝平台深处走来。
　　脚步沉重，地面微颤。
　　洛清晚没退。
　　身后就是蛋。
　　金鳞走到她面前三丈处停住，低头，竖瞳盯着她看了几息。然后，它抬起没受伤的右前肢，爪子虚点她，又点蛋。
　　喉咙里发出低沉、含混的音节。
　　不像兽吼，像古老语言的残响。
　　洛清晚听不懂。
　　但大概明白——你守了蛋，我记下了。
　　金鳞又低吼一声，转身，走向蟒尸。它剖开岩甲蟒兽胸膛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、灰白色、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晶体。
　　兽核。
　　它叼着兽核，走回平台深处，把兽核放在两枚巨蛋中间。兽核表面的螺旋纹路亮起微光，和蛋壳符文光芒呼应，交织成光网。
　　金鳞趴下来，脑袋搁在前肢上，竖瞳半阖。
　　守护。
　　洛清晚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　　握剑的手松开些，掌心冷汗。她靠着蛋壳滑坐在地，戮星剑横在膝上，剑身布满腐蚀斑痕，黯淡无光。
　　得修。
　　后话。
　　她抬头，看向巢穴入口。那里被毁得一塌糊涂，岩壁崩塌，露出幽深通道。
　　岩甲蟒兽是从那儿来的。
　　这种霸主，不会无缘无故入侵同级别对手的巢穴。要么领地冲突，要么……冲着蛋。
　　或者，冲着别的。
　　洛清晚想起灵体的话——“金鳞血脉古老，实力够强。而且，你身上有金鳞熟悉的气息。”
　　她低头，看了眼腰间破旧的储物袋。
　　符文在暗处，黯淡。
　　但刚才战斗时，似乎有那么一瞬，它微微热了一下。
　　错觉？
　　不确定。
　　废墟里，那头还没死透的小蟒突然抽搐，微弱嘶鸣。金鳞耳朵动了动，没睁眼，尾巴猛地一甩。
　　暗金光刃掠过，小蟒脑袋搬家。
　　安静了。
　　巢穴里只剩下金鳞粗重的呼吸，和蛋壳符文流转的微光。
　　洛清晚闭上眼，调息。
　　星核种子还在痛。星力涓滴不剩，经脉空空荡荡。
　　得尽快恢复。灵体约的三日之期，还剩两天半。获取金鳞精血的事，经过这一战，似乎有了点转机。
　　但也只是似乎。
　　她睁开眼，看向金鳞。
　　暗金色巨兽脖颈伤口渗血，但它不管，脑袋搁在前肢上，竖瞳盯着巨蛋，目光里的暴戾褪去，只剩守护。
　　和疲惫。
　　洛清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上的凹痕。
　　半晌，她低声自语。
　　“精血……”
　　金鳞耳朵动了动。
　　没转头。
　　但竖瞳的余光，扫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