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在陨石带里飘了半炷香,找到处岩缝钻进去。
背靠石壁坐下。
左肋下方撕裂般痛,星核种子表面爬满细裂纹。里头那点刚攒的星力,又空了。
她内视星域。
星云散了大半,只剩核心一小团混沌光影还在转。中心那颗种子微微发烫。
没碎。
比起上次彻底玩完,这算“伤势稳定”。
她扯扯嘴角。
从怀里摸出那块暗金色鳞片。巴掌大,沉甸甸的。表面流转光泽,摸上去冰凉坚硬。鳞片深处,一股精纯平和的星辰之力缓缓脉动,带着金鳞特有的蛮荒气息。
她盯着看。
灵体要的是“一丝本源精血”。
精血霸道,炼化风险大。这旧鳞里的本源淡些,却温和稳定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它同样带着金鳞的血脉印记。
对星核重铸术来说,可能更合适。
巧合?
她想起金鳞最后那个眼神。疲惫竖瞳里,除了戒备,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
说不清。
她摇头,把鳞片收好。摸出两颗疗伤丹药塞进嘴。
药力化开,暖流往下淌。她引导着滋养经脉。
岩缝外星光无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睁眼。
远处传来极细微震动。不是星兽走动,像能量波动引起的共振。她屏息听了片刻。
震动消失。
巢穴方向。
金鳞那边出事了?还是另一枚蛋孵了?
念头转两圈,压下去。
不管了。
她现在这状态,回去送死。金鳞给鳞片、示意离开,就是两清。星兽的恩怨,她掺和不起。
当务之急是恢复。
重新闭眼调息。
星核种子的裂纹在药力温养下,缓慢愈合。散开的星云重新朝核心聚拢,构筑模糊轮廓。
有戏。
心神微松。
又过一阵,她再次睁眼。星核种子传来异样悸动。
像被什么东西牵引。
她愣住。
仔细感应,悸动来自储物袋——是金鳞旧鳞。
鳞片里的本源气息,正与她星核种子深处残留的寂灭剑意产生极细微共鸣。很弱,但确实存在。
她抿紧唇。
取出鳞片托在掌心。
暗金色光泽在昏暗岩缝里流转。那股平和力量,感知起来更清晰。不霸道,不炽烈,有种厚重稳固感。
她尝试分出一缕星力,小心探入。
嗡——
鳞片轻颤。
精纯星辰之力顺着星力反馈回来,温润平和,毫无排斥。甚至……带着点欢迎的意思。
她心跳快了一拍。
这感觉,和灵体描述的精血炼化完全不同。精血是强行掠夺、必然冲突。而这旧鳞里的力量,像“馈赠”——不抗拒被引导,不抗拒被融合。
太顺利了。
顺利得让人不安。
她盯着鳞片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金鳞为什么给这个?仅仅是因为她帮忙挡了岩甲蟒兽?星兽思维真这么简单?
还有灵体。
那东西要精血,可它是否早就料到……她拿不到精血,却能拿到更合适的旧鳞?
念头疯长。
她想起灵体模糊的脸,想起它说“你身上有金鳞熟悉的气息”,想起它在她星核里种下的“星引”标记。
标记……
脊背发凉。
如果灵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呢?如果它需要的根本不是金鳞精血,而是通过她,与金鳞——或者说,与金鳞代表的某种存在——建立联系?
星契真解。
星狩族。
兽神印。
破碎信息在脑子里打转,拼不出完整图案,却透出令人心悸的阴影。
她攥紧鳞片。
指节发白。
过了很久,才缓缓松开手,将鳞片小心收好。
不管灵体在谋划什么,她现在没得选。星域必须恢复,实力必须提升。复仇之路停在这里,就是死路一条。
鳞片能用,就得用。
至于风险……走一步看一步。
深吸口气,压下杂念,重新调息。
这次,她刻意引导星力,与鳞片气息保持若即若离接触。不深入融合,只是熟悉、适应。
时间流逝。
岩缝外星光偏移,渐渐暗下去。陨石带进入能量潮汐低谷期,星辰之力稀薄紊乱。
洛清晚却感觉星核种子愈合速度,加快了一丝。
是鳞片影响。
那平和厚重的星辰之力,无形中稳定了她星域内的能量环境,抵消了部分外界波动干扰。
她心里疑虑,又深一层。
这东西……太好用了。
好用到不像巧合。
停下调息,睁眼。星力恢复约莫三成,伤势好了小半,至少行动无碍。星核种子裂纹愈合三四成,不再濒临崩溃。
够用了。
起身活动四肢。骨节发出细微脆响。
该走了。
灵体约的三日之期,还剩一天多。她得在下次见面前,尽可能摸清星契真解和这鳞片的底细。
还有金鳞巢穴那边。
最后望了一眼巢穴方向。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永恒冰冷星光。
转身纵跃。
身影没入陨石带深处。
就在她离开后不久,岩缝所在陨石侧面,一道极淡银灰色虚影悄然浮现。
轮廓模糊,像团凝聚雾气。它“看”着洛清晚消失方向,停留几息,缓缓消散。
仿佛从未出现。
洛清晚在陨石带里穿梭。
刻意绕开巢穴区域,朝记忆里遗迹方向前进。速度不快,一边赶路一边调息,同时警惕周围。
路上遇到几头游荡小型星兽。
那些星兽远远嗅到她身上气息——金鳞旧鳞残留威压,混合她自身尚未完全收敛的寂灭剑意——都下意识避开,没有上前挑衅。
她乐得清静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熟悉星辰碎片轮廓。碎片表面,古老建筑遗迹的残垣断壁在星光下投出嶙峋黑影。
到了。
落在碎片边缘,没立刻进入遗迹。先找隐蔽角落盘膝坐下,取出《星契真解》玉简。
神识探入。
浩瀚信息涌入。她跳过看过部分,直接找关于“星兽本源”、“血脉印记”、“契约馈赠”的记载。
玉简内容艰深晦涩,夹杂大量古老星文和隐喻。她耐着性子解读。
“……星契非主仆之约,乃因果之桥。缔约双方,以血脉或魂印为凭,共担因果,互通本源……”
“……星兽馈赠,或为精血,或为蜕鳞、断角、遗骨等蕴藏本源之物。此等馈赠,皆带其血脉印记,受者若炼化,便与赠者结下因果之缘……”
“……缘有深浅。浅者,馈赠即了结,两不相欠。深者,馈赠为引,因果纠缠,他日必有应还之时……”
洛清晚手指顿住。
因果之缘。
应还之时。
盯着这几个字,眼神沉下去。
金鳞给旧鳞,是“浅缘”还是“深缘”?是丁结,还是……引子?
不知道。
继续往下看。
后面提到星狩族与星兽缔约的具体仪式、约束条件、双方权责等等。大部分内容残缺,但隐约能拼凑出轮廓:星狩族似乎不把星兽当奴仆,而是视为平等“盟友”。缔约建立在自愿基础上,双方共享力量,共担风险。
很理想。
也太理想了。
她不信这世上有完全平等的契约。尤其是涉及力量共享、因果共担,里头必然藏着算计和代价。
只是代价是什么,玉简里没细说。
退出神识,揉揉发胀太阳穴。
信息还是太少。
但至少确定了一点:金鳞的旧鳞,确实是“馈赠”。而接受馈赠,就意味着结下因果。
这因果是好是坏,难说。
收起玉简,又取出那块暗金色鳞片。
鳞片在掌心静静躺着。她尝试将一缕寂灭剑意缓缓注入。
鳞片轻颤。
暗金色光泽忽然变亮了些,表面浮现极淡的、银灰色古老纹路。纹路一闪即逝,快得像错觉。
但洛清晚看清了。
那纹路……和储物袋上的符文,和遗迹建筑上的刻痕,如出一辙。
星狩族的印记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金鳞的鳞片上,为什么会有星狩族印记?是天生就有,还是后来被烙印上去?
如果是后者……
她想起灵体的话——“你身上有金鳞熟悉的气息”。
熟悉的是什么?
是储物袋上的符文,是《星契真解》,还是……她这个人?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强烈预感: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早就布好的局。布局者可能是灵体,可能是星狩族残存意志,也可能是更古老、更不可知的存在。
而她,就像一颗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棋子。
这感觉糟透了。
攥紧鳞片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几息后,缓缓松开。
棋子又如何?
只要能变强,只要能复仇,当一回棋子又何妨。重要的是,不能一直当棋子。
得看清棋盘,得找到执棋的手。
然后……斩断它。
眼神重新冷下来,将那点不安和疑虑死死压回心底。将鳞片收好,起身,朝遗迹入口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岩缝外,星光依旧冷冽,亘古不变地流淌。而在星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有些东西正在缓慢苏醒,有些因果正在悄然收紧。
时间,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