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巢穴外围找了处凹陷岩窟,三面环石,头顶有片凸岩挡着。不显眼,离金鳞趴着的洞厅不远——虽然她不确定那东西会不会管她死活。
布禁制。
洛清晚摸出几块劣质灵石,指尖蘸湿泥,在入口地面飞快勾勒。纹路简单,就是个震动感应阵。画完最后一笔,按进灵石,泥线微亮即隐。
够了。
她退回深处盘膝坐下,掏出暗金旧鳞摊在掌心。
鳞片还温着。
闭眼,回想灵体传授的法诀。口诀拗口,带着蛮荒腔调。默念三遍,确认无误,才引动体内那点稀薄星力。
星力从残破经脉里挤出来,像干涸溪流里最后几滴水。
疼。
她没停。
按法诀指引,星力缓缓注入丹田上方——那片死寂的星域核心雏形周围。细丝交织,勾勒出复杂立体纹路,旋转收缩,凝成拳头大小的微型炼化阵,悬在核心正上方。
阵法成型瞬间,她额角渗出冷汗。
太精密。
一丝偏差,阵法反噬,这刚稳住一点的星域核心立马就得炸。
稳住呼吸。
左手托起暗金旧鳞,右手掐古怪指诀,朝鳞片中心一点。
“启。”
鳞片微震。
柔和暗金光晕漾开,照亮昏暗岩窟。光不刺眼,沉甸甸像融化的金属。鳞片浮起,飘进身前虚空,恰好落在炼化阵中心阵眼。
阵法光芒骤亮。
一缕缕精纯的、带着金鳞气息的星辰本源,被从鳞片里抽出来。金色细流顺着纹路淌,汇入下方冰蓝暗红、布满裂痕的星域核心。
来了。
洛清晚全神贯注,意志绷到极致。
接触刹那,星域核心剧震!
寂灭星力冰冷死寂,金鳞本源厚重坚韧。天生相斥。
阵法纹路疯狂闪烁,嗡鸣。
要炸。
她咬牙,强行催动法诀后半段。口诀音节从齿缝挤出,艰涩,但稳。
阵法光芒一变。
调和。
排斥感被强行压下,两股力量开始缓慢、艰难地相互渗透。像两滴不同颜色的水银,在无形之手揉捏下,一点点混在一起。
疼得钻心。
星域核心每融合一丝金鳞本源,都像被烙铁烫一下。裂痕在烫灼中弥合,过程痛苦至极。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,冰凉。
不能停。
她闭着眼,眉头紧锁。所有感知集中在丹田那方寸之地。
时间没了意义。
岩窟外星光流转,陨石带死寂无声。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呼吸,和阵法运转时极轻微的嗡鸣。
不知过了多久,震颤平复。
融合,开始了。
冰蓝暗红的星域核心,颜色悄然变化。一层极淡的、尊贵的暗金色泽,像滴入水中的墨,缓缓晕染开来。核心结构也在变,原本松散脆弱的部分,在金鳞本源的填补下,变得致密、坚韧。
仿佛带上了星兽鳞甲般的防御特性。
同时,她察觉到异样。
周围环境里游离的星辰之力,尤其是与金鳞同源的那种,对她似乎……友好了些。感应更敏锐,吸纳阻力小了。
亲和?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星契真解里提过,星契者与星兽本源交融越深,对同源星力亲和度越高,但也会逐渐被星兽习性影响。
像温水煮青蛙。
压下不安,继续引导。现在停下,前功尽弃。
暗金旧鳞的光泽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鳞片本身也在缓慢缩小,边缘出现细微磨损痕迹。
本源在被抽离。
岩窟里,洛清晚像尊石雕。
一天一夜。
当最后一缕金鳞本源融入星域核心,阵法光芒彻底熄灭。暗金旧鳞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缩小一圈,光泽黯淡得像块普通金属片。
她没立刻睁眼。
内视丹田。
星域核心稳固了。裂痕弥合七八成,距离完全恢复还远,但根基已稳。核心壮大一圈,颜色变成暗金与冰蓝暗红交织的混沌色泽,缓缓旋转,散发出内敛坚韧的波动。
潜力似乎更胜从前。
睁开眼。
眼中一抹暗金色泽一闪而逝。尝试调动星域之力,心念一动,温润坚韧的星力便从丹田涌出,流过经脉。
顺畅了许多。
而且星力中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蛮荒坚韧之意。不像寂灭星力那么冰冷极端,更像……星兽捕猎时的耐心与力量感。
捡起地上黯淡旧鳞,握在手里。冰凉,再无温热。里头本源,已被榨干。
收好鳞片,起身活动四肢。骨头关节发出细微咔吧声,身体轻盈不少,伤势好转。
走出岩窟。
洞厅里,金鳞还趴在平台上,暗金鳞片随呼吸起伏。尾巴搭在蛋坑边缘,姿势放松。
洛清晚看向它。
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感应。
模糊。
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但她能感觉到,金鳞此刻的情绪——疲惫,但平稳。甚至有一丝……满足?
她愣住。
这就是“星契”特性的初步体现?还是仅仅因为吸收了同源气息,产生的短暂共鸣?
不清楚。
但下一秒,脊背窜起寒意。
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,在星域重铸、与金鳞产生这丝微妙联系的同时,她内心深处那冰封的、纯粹的恨意与杀意,似乎……
被冲淡了一丝。
极其细微。像雪地上落了一粒灰尘。
可对她这种心性极冷、对自身情绪掌控到极致的人来说,这粒灰尘,刺眼。
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。恨意被疼痛激了一下,重新涌上来,但那股被“覆盖”的感觉,还在。
“星核重铸术”……星兽本源……
带来力量的同时,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心性?
甚至,影响“斩尽”的纯粹道心?
她盯着金鳞庞大的身躯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代价。
这才是真正的代价。
***
玄天宗,执法殿偏殿。
灯火通明。檀香烟线笔直向上,在殿顶梁柱间缠绕。殿内站着三名紫袍人,气息沉凝。
主位上是赵元极。他面前摊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纸张边缘沾着星尘。
他看得很慢。
手指在“陨星海惊变”、“洛清晚疑似未死且实力大进”、“厉寒星魂灯熄灭”这几行字上,依次点过。
每点一下,殿内空气就冷一分。
旁边两名执法长老垂手站着,大气不敢出。
许久,赵元极放下密报。
“核实了?”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回副殿主,”左侧长老躬身,“陨星海能量潮汐异常,有大规模战斗残留痕迹,与厉寒星最后出现区域吻合。魂灯殿确认,厉寒星魂灯于三日前彻底熄灭。”
“洛清晚呢。”
“……暂无确凿证据。但潮汐低谷期,有外围巡哨弟子隐约看见一道剑光遁入陨石带,形貌特征与通缉画像有六七分相似。之后便失去踪迹。”
赵元极没说话。
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嗒。嗒。嗒。
每一下,都像敲在两名长老心尖上。
“六七分相似,”他重复了一遍,抬眼,“也就是说,可能不是她。”
“是……但厉寒星魂灯熄灭,此事非同小可。厉寒星虽疯,却是实打实的法相中期。能杀他之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意思到了。
赵元极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殿内只剩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和他手指敲击膝盖的轻响。
半晌。
“调‘暗星卫’一支小队,”他睁开眼,瞳孔里没有温度,“秘密进入陨星海,彻查。重点是陨石带和……所有星兽巢穴。”
顿了顿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若真是她……”
他看向殿外浓稠夜色。
“此女,已成祸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