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,沈未央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前方路口左转,然后直走三百米有个废弃厂房,从那里穿过去能甩掉追兵。”
林野靠在座椅上,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背包。二十年了,他终于拿到了父亲的死亡真相。纸质文件沉甸甸的,压在他胸口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周铁山坐在副驾驶,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。追车的警笛声已经远去,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已经安全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突然停车,指着路边一片黑漆漆的建筑,“从那边进去,穿过厂房后有个防空洞入口。”
三个人迅速下车,钻进了废弃厂房的阴影里。月光被云层遮住,四周一片漆黑。周铁山在前面带路,脚步轻得像猫。林野跟在后面,踩着满地的碎砖和锈铁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张文轩落在最后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跟着,眼神偶尔扫向林野背上的背包,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穿过厂房,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周铁山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,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,总算亮了起来。
废弃防空洞不算大,大概二十平米,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,应该是早年备战时留下的物资。
“先在这里躲一躲。”周铁山低声道,“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,韩冰就算把天翻过来,也找不到这里。”
林野点点头,靠着墙壁坐了下来。他迫不及待地想打开那个文件夹,但手抖得厉害,试了几次才拉开拉链。
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纸张,有转账记录、有通话清单、有手写的密谋笔记。最上面是一份标着“林振华案执行报告”的文件,钉书针已经生锈,仿佛在等待被人翻开的那一刻。
他深吸一口气,翻开第一页。
执行人的签名处,清晰地签着一个名字——张文轩。
林野的手指顿住了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签名,耳边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动翅膀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铁片。
周铁山察觉到他的异常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只是一眼,他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周铁山皱眉,看向张文轩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张文轩站在防空洞门口,背靠着墙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辩解,也没有否认。看到那个签名的一瞬间,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。
二十年的伪装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林野腾地站起身,手里的文件被他捏得皱成一团。他一步步走向张文轩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,“二十年前,是你出卖了我爸。对不对?”
张文轩没有否认。他苦笑着点了点头:“是。是我提供的行踪。我没有想过他们会下杀手,我真的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你他妈的!”林野冲上去一把揪住张文轩的衣领,将他抵在墙上。周铁山赶紧上前拦住他。
“林野,冷静!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!”
“冷静?”林野的眼睛血红,“杀父仇人站在我面前,你让我冷静?!”
张文轩闭上眼睛,任由林野揪着他的衣领。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:“我知道你恨我。换作是我,也会一样。但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韩冰已经发布通缉令了,全城都在搜捕我们。你手里的证据,必须尽快曝光,否则一旦被她找到,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。”
林野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。
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?”林野的声音冰冷,“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怀疑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文轩整理了一下衣领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,“你可以怀疑我,但证据不会说谎。文件夹里不仅有我当年的口供,还有陆慎行和韩冰的全部犯罪记录。只要把这些公布出去,他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周铁山看着两人,叹了口气: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韩冰的人迟早会搜到这儿,我们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林野没有说话。他重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,将它塞进背包。他的手还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——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,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但他不能冲动。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
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三个人同时变色。周铁山迅速吹灭灯泡,防空洞里瞬间陷入黑暗。
“追来了。”张文轩低声说,“从后门走,我记得这里还有一条通道。”
三个人摸黑朝防空洞深处跑去。身后,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。
林野紧紧抱着背包,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。父亲的死终于有了答案,但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——不仅是陆慎行,不仅是韩冰,还有他最信任的朋友。
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,是出口。
三个人冲出防空洞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