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防空洞入口停住。韩冰的声音像毒蛇一样蜿蜒进来:“以为躲进老鼠洞我就找不到你们了?林野,你太天真了。”
林野贴在潮湿的墙壁上,呼吸尽量放轻。头顶的脚步声来来去去,手电筒的光束透过破旧的通风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土的气息,混合着汗水的咸味,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过的防空洞——那时候父亲还活着,一切都还没发生。
“搜!每一寸都要搜到!”韩冰的命令干脆利落,“他们插翅难飞。”
周铁山猫着腰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防空洞北边有条废弃通道,或许能走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野摇头,“她既然能找到这儿,肯定把周围都封锁了。”
韩冰既然敢来,就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。林野太了解这个对手了——二十年的潜伏让她变得比陆慎行更加谨慎,更加致命。她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。
话音未落,头顶传来一声枪响。
子弹打在石壁上,碎石四溅。韩冰的声音变得尖锐:“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动力。既然不肯出来,我就先拆了这座祠堂!”
震动从头顶传来,对方在破坏入口。林野看到张文轩的表情——那种奇怪的平静,像是等待已久。
“你有主意?”林野问。
张文轩苦笑: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出去引开他们,”张文轩站起身,“你们从后面的通道走。”
“不行,”林野立刻拒绝,“这样你会死。”
“我早就该死了,”张文轩说,“二十年前我就该死在良心不安中。多活的每一天,都是赚的。”他看向林野,眼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是解脱,是悔恨,还是别的什么,“如果你真的恨我,就活下去,然后替我告诉这个世界——我张文轩,不是孬种。”
“不行!”林野低吼,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。
他想起了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。那时候他才十二岁,站在楼下看着父亲的身体躺在血泊中,周围是尖叫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。他无能为力,只能看着。现在历史又要重演吗?
“拿着。”张文轩把一个U盘塞进林野手里,“这是我二十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,足以扳倒守夜人。替我用它做点什么。”
“不,要走一起走!”
上方突然传来韩冰的声音:“看来你们选择了第二种。好,我成全你们——开火!”
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,弹壳跳落在地的清脆声响混在其中。子弹打在石壁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林野本能地缩紧身体,感觉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。
张文轩一把推开林野:“快走!”
周铁山立刻抓住林野的胳膊:“这边!”
两个人猫着腰朝防空洞深处奔去。身后传来张文轩的笑声,那么释然,那么解脱。韩冰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:“他跑了!追!”
地道很窄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。林野跟在周铁山身后,耳边回响着张文轩那句话——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了。
原来他真的死了。
用命还的。
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。周铁山率先爬出去,回头朝林野伸出手:“到了。”
林野爬出地道,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机井房里。天已经蒙蒙亮,远处的村庄方向还在冒烟。晨雾笼罩着田野,空气中有股烧焦的味道——那是韩冰的人在泄愤。
他打开手电筒,照着手里的U盘。那上面沾着血——不是他的。
周铁山点了根烟,声音沙哑:“他是个爷们。”
林野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村庄的方向。韩冰的人应该还在搜索,但他们已经安全了。
三天后,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