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，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野盯着手里的U盘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呈深褐色，像一块洗不掉的耻辱。
“未央，能查到张文轩现在怎么样了吗？”他的声音低沉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沈未央的声音传来：“我正在查……找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中了三枪。”沈未央顿了顿，“已经被韩冰的人带走了。生死……不明。”
林野的手猛地攥紧，U盘棱角深深陷入掌心。那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，但他需要这种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周铁山点了根烟，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起。他看着林野的侧脸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这种时候，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。
“操！”林野突然低吼一声，一拳砸在墙上。指关节顿时鲜血淋漓，但他像是没感觉似的，“这个人……他杀了我爸！二十年！我爸死了二十年！他现在又来救我？啊？”
他蹲下来，双手抱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。那个杀父仇人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了一条生路。这笔账，他不知道该怎么算。
周铁山深吸一口气，把烟掐灭：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回去救人？”
林野抬起头，眼睛血红：“你觉得我该回去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铁山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张文轩把证据交给你，不是让你在这里发泄的。韩冰不会放过他，就算活着，也会被严刑拷打。”
“所以呢？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？”
“让你想清楚。”周铁山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欠你的，还了。用命还的。你现在去救他，等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。你爸的仇，不报了？”
林野站起来，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。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叫声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，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生死追逐根本没有发生过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林野突然停下，声音变得很低，“我每年给我爸上坟的时候，都在想一件事——到底是谁杀了他？我查了三年，什么都没查到。后来我不查了，因为我怕……我怕查到的人是我惹不起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铁山：“结果呢？我爸是被联合会的创始人害死的，我爸的搭档是帮凶，我现在手里拿着能扳倒他们的证据，还有一个杀父仇人用命救了我。周叔，你告诉我，这笔账该怎么算？”
周铁山沉默了很久。晨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，那道刀疤在光线里显得更加刺眼。
“我老婆死的时候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也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我？后来我想明白了。这世上有很多事，不是你想明白就能解决的。你只能选一条路，然后走下去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“要么带着证据跑，找个地方躲起来，等风声过了再慢慢复仇。”周铁山看着林野，“要么现在就去找秦守真，拼个鱼死网破。”
林野摇头：“张文轩在韩冰手里。她会杀了他的。”
“张文轩自己说的——他早就该死了。”周铁山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你觉得他去引开韩冰，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让你活着把证据送出去。你现在去救他，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。”
林野攥紧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三圈，脑子乱得像团麻。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，雨丝细密而冰冷，打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他突然停下，“让我看着他死，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
林野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次睁开时，眼神已经变得坚定：“去找秦守真。”
“找他？”周铁山皱眉，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有人知道。”林野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，“张文轩说过，秦守真是守夜人的创始人，也是当年害死我爸的幕后黑手。韩冰只是棋子，真正的棋手是他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现在手里有证据，有密钥。只要能找到秦守真，就能彻底端掉他们。”
周铁山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就在这时，耳机里突然传来沈未央的声音。她的声音有些奇怪，像是犹豫了一下：“林野，秦守真主动联系我了。”
林野愣了一下：“他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未央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沈未央顿了一下，“他想见你。”
雨下得更大了。林野站在窗前，看着雨水模糊了玻璃，模糊了整个世界。二十年的谜团，二十年的仇恨，似乎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点。
那个点，叫做秦守真。
“好。”林野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告诉他，我等着他。”
他挂断通话，转头看向周铁山：“三天。我们有三天时间做准备。”
“三天够吗？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林野握住口袋里的钥匙，金属的寒意透过布料传来，“我爸等了二十年，不能再等下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