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二十分。
私人会所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深处，门面低调得像间普通茶馆。林野站在门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口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，像是父亲的重量。
三天了。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，一闭眼就是张文轩浑身是血的样子，就是子弹呼啸的声音，就是周铁山那张沉默的脸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秦守真会设伏、会翻脸、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对付他。但他必须来，因为有些真相，只有这个人能告诉他。
推门进去，檀香味扑面而来。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秦守真比他想象的更苍老。头发花白，面容消瘦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两把刀子。他穿着灰色唐装，手边放着一杯热茶，气定神闲得像在自己家里。
“来了。”秦守真抬了抬眼皮，“坐。”
林野没有动。他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，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。这个男人，就是害死父亲的元凶。
“不用这么看着我。”秦守真呷了口茶，“二十年都等了，不差这几分钟。”
林野在对面坐下。椅子很硬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我欣赏你的勇气，”秦守真微笑道，“和你父亲一样。”
“别提我父亲。”林野的声音冰冷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秦守真并不生气。他放下茶杯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：“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，关于你父亲真正的死因。然后，你把密钥给我。我们各取所需，如何？”
林野冷笑：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？”
“你信不信不重要。”秦守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没有别的选择。韩冰在满城搜捕你，张文轩生死未卜，周铁山保得了你一时，保不了你一世。而我，是唯一能帮你翻盘的人。”
“你帮我？”林野眯起眼睛，“二十年前就是你害死我爸，你现在说帮我？”
“坐下。”秦守真做了个手势，“听完我的话，再决定要不要动手。”
林野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坐下了。不是因为他相信秦守真，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真相。需要知道父亲临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秦守真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站起身，绕到林野身后，像一个老师在审视学生：“你父亲是个天才。他研发的加密系统，能够破解守夜人所有的通讯网络。如果那个系统落在别人手里，守夜人将不复存在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杀了他？”
“杀？”秦守真笑了，“如果我们要杀他，他活不到那天晚上。”
林野浑身一震。他转过身，盯着秦守真的眼睛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秦守真回到座位，端起茶杯却没有喝。他看着茶汤上漂浮的茶叶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父亲……不是自杀，也不是他杀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他是为了保护你，主动赴死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在林野脑子里炸开。他蹭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他妈的再说一遍！”
“月二十三号晚上，”秦守真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你父亲接到了我的电话。我告诉他，我知道他儿子在哪里上学，如果他不从楼上跳下去，第二天你就会从世界上消失。”
林野的拳头攥紧了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鲜血滴落在地板上，他浑然不觉。
“他选择了跳下去。”秦守真放下茶杯，抬起头，“因为在他心里，你的命比他的命重要。因为他是你的父亲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野站在原地，身体在发抖，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痛苦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你在编故事，你在——”
“我没有骗你的必要。”秦守真打断他，“杀了你父亲，对我没有任何好处。我要的只是密钥启动方法，一个死人对我毫无价值。但如果你父亲不死，你明天就会死。权衡利弊之下，他选择了牺牲自己。”
林野闭上眼睛。二十年的仇恨，在这一刻崩塌了。他以为父亲是被陷害的，被谋杀的，被那些害怕真相的人联手除掉的。但真相却是——父亲是自愿死的，是为了保护他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他睁开眼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因为我想跟你做交易。”秦守真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密钥在你手里，对吧？把它给我，我告诉你剩下的真相。包括谁才是真正害死你父亲的凶手，包括守夜人的核心网络在哪里，包括……如何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林野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块钥匙被汗水浸得温热。父亲的牺牲，换来了他二十年的平安。而现在，是他该做选择的时候了。
是把钥匙交给秦守真，还是带着这个真相继续战斗？
窗外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场博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