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手臂横空一扫。
没有风声,没有巨响。
漫天堆叠万古的古老书简,骤然被无形之力定格。
下一秒。
哗啦!
最外侧一捆竹简骤然崩落,砸在石板上碎成齑粉。
连锁崩塌瞬间席卷全场。
不是坍塌,是抽空。
承载着万千陨落之志、败亡执念的书简,如腐朽沙塔,成片倾泻、瓦解。
尘埃巨浪腾空而起。
竹木腐朽、金属锈蚀,混着万古沉淀的记忆浊气,瞬间封满整间书房,呛得人窒息。
轰隆隆——
地心闷雷滚动。
书山废墟正中,坚实石板骤然下陷、软化,如熔蜡坍塌。
一个丈许大小的旋口赫然成型。
洞内无石、无土、无暗。
只有高度凝练、近乎液态的灰黄地脉本源,缓缓沸腾、旋涌。
漩涡边缘空间褶皱堆叠,扭曲畸变,传出巨兽负伤般的低沉呜咽。
一股远超先前的狂暴怒意扑面而来。
嬴政怀中人皇碎片、地脉古玉,瞬间烫得灼骨。
守碑人冰冷声线穿透尘暴,字字清晰。
“跳。”
“契约护你二人不被瞬间撕碎,能活多久,看造化。”
“随暗流主线而行,是地脉余怒宣泄口,亦是回往表层通道的最短生路。”
后路,已绝。
书房四角禁制微光飞速黯淡,濒临熄灭。
地面裂痕疯长,灰黄戾气喷涌不止,整座空间随时会彻底崩毁。
嬴政不回头,不迟疑。
俯身、扣臂、锁死。
将半昏迷、寒热交侵的尉缭牢牢缚在脊背,以仅剩的人道之力死死固定。
“走。”
低喝落地,纵身跃向沸腾旋涌的地脉漩涡。
一瞬失重。
下一刻——
轰!!!
整个人砸入焚天熔流。
极寒与极灼,两种相悖的极致痛感,同时炸遍四肢百骸。
血肉、骨骼、经脉,被无形巨手反复撕扯、揉捏、锤碾。
单薄人道护体瞬间崩残。
危急关头,识海玄鉴祖玉、怀中古老令牌同时亮起。
乳白与淡金双光交织,凝出一层濒灭闪烁的薄膜,堪堪隔绝死劫。
仅此一线生机。
狂暴余波依旧透体而入。
五脏六腑错位翻腾,腥甜疯狂涌上喉头。
嬴政咬牙锁血,硬生生咽回所有血沫。
耳畔是万千战鼓齐鸣的地心轰鸣,是空间持续挤压碎裂的牙酸锐响。
视野彻底失序。
漫天灰黄光带倒卷飞驰,破碎的空间残影如碎璃明灭、重组、再崩裂。
上下四周,尽是奔涌不休的地脉怒流。
二人如落叶坠瀑,被浩荡洪流裹挟,身不由己,极速冲坠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”
后背传来尉缭几近断绝的微弱声息。
他面色灰败如死,嘴角溢着带金丝的血沫。
眼瞳涣散,却凭着兵家最后一缕残念,死死凝望着嬴政,神智清醒得诡异。
“守碑人言……地脉为炉,亦可为舟……”
“此舟最暴、最险……帝辛布局千古……岂会只留一条死路……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嬴政心神电转,在狂乱冲刷中强行凝定意识。
一边死守濒灭护膜,一边分出一缕神念,借玄鉴祖玉窥探洪流纹理。
祖玉在暴风骤雨中勉力运转,微弱感知铺展开来。
主流洪流,狂躁、灼热、纯粹毁灭。
是地脉积郁万古的暴怒宣泄,是明面上最短、最凶险的通路。
但在主流缝隙之下,更深、更沉、更浑浊的底层——
藏着数缕极隐蔽的暗流。
流速更缓,气息更古。
无暴怒杀伐,反倒裹着沉睡、固守、静待的沉滞意志。
不是怒。
是藏。
是守。
尉缭断续的声音再度传来,字字耗尽全力。
“守碑人……执念所化……”
“它的指引……是规则本能……它要薪火存续……便会本能引你向炉膛……”
“明路是宣泄死浪……暗路……或许才是真正遗藏……”
嬴政瞳孔骤缩。
通透。
守碑人本就是人道薪火的不甘执念凝成。
它给的生路,是绝境之下最稳妥的明棋。
可它刻入本源的本能,却会在潜意识里,将薪火继承者,引向帝辛真正的布局深处。
明路逃生,暗路藏道。
就在此刻!
嗡——
玄鉴祖玉骤震,识海响起清晰警示,同时牵出一缕奇异的本源吸力。
狂暴主流之中,一方丈许大小的光泡,骤然挤碎乱流,短暂现世。
浮在怒涛中央,边缘流转灰黄光晕,内里截然静谧,与世隔绝。
泡中悬着一座残破石台虚影。
四壁残留抽象暗红土黄壁画,似古祭、似血战、似接引万古薪火。
泡影浮生一瞬,随浪飘移,转瞬便要被洪流吞灭。
可就在现世刹那——
嬴政怀中三枚人皇碎片,同时轻颤。
不是灼热悸动,不是指路召唤。
是同源共鸣。
低沉、古老、笃定。
是信物归巢、本源认主的精准应答。
玄鉴祖玉彻底锁定光泡。
此地气息,比坟场任何一处都古老、本源、纯粹。
带着未完成的远古指令,藏着帝辛遗留的终极隐秘。
是遗产。
是真正的炉膛入口。
生死赌局,一念定输赢。
走主流,可活,却只是寻常脱身。
闯光泡,未知吉凶,却是万古一遇的人道机缘。
尉缭气息愈发微弱,神魂濒临溃散。
护膜明暗不定,随时会碎。
怀中共鸣,随泡影飘远,飞速衰减。
电光石火,嬴政眼底厉色爆燃。
赌!
他不再抗衡洪流推力。
散尽多余防御,将所有人道余力、祖玉灵光尽数凝于身侧。
借一道斜切而下的隐蔽暗流,骤然偏转身形。
嘎吱——!
空间剧烈扭曲,发出崩裂锐响。
宛若瀑布孤舟强行折舵,嬴政以近乎自毁的姿态,带着背上尉缭,狠狠甩向飘远的光泡!
沿途狂乱流刃擦身而过。
护体薄膜撕裂,躯体瞬间被割开数道深骨伤口。
热血刚涌,便被地脉高温蒸干。
尉缭再遭震荡,闷哼一声,伤口彻底崩裂。
距离,急剧拉近。
光泡内部的残破石台、远古壁画,在祖玉视野里骤然清晰。
石台中心,一缕将熄未熄的淡金纹路,微微亮起一丝微光。
那是等候万古的接引信号。
嬴政牙关滴血,眸光锐利如隼。
身形一沉、一压、一掷。
以肉身作锋,携残躯与垂危谋士,狠狠撞向那层看似脆弱的光膜壁垒!
“陛……下!”
尉缭一声轻唤,淹没在空间震颤之中。
下一瞬。
柔和、坚韧的灰黄光膜覆体。
外界吞天噬地的轰鸣、撕裂一切的狂怒,被瞬间隔绝大半。
视野一静。
两人彻底坠入,这座藏在地脉怒涛深处的——远古遗藏气泡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