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九点十分，晨会。
项目经理赵鹏站在投影屏前，声音像念经一样平稳：“Q3的核心目标是提升用户留存率，具体策略分为三块……”
林恪坐在最后一排，手里转着笔。周围同事要么低头玩手机，要么假装认真听讲。赵鹏的PPT是标准的蓝白配色，数据图表堆在一起，看得人犯困。
这就是剧本上写好的场景吗？
林恪盯着屏幕，突然觉得无聊透顶。既然系统要他当NPC，那他偏不按剧本来。
他举起手。
整个会议室安静了。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，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等一下，”林恪站起来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，“我有另一个方案。”
赵鹏愣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什么方案？”
林恪走到投影屏前，从赵鹏手里接过激光笔。他没有调出新的PPT，而是直接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用户留存这件事，”他一边画一边说，“与其搞那些复杂的数据分析，不如把它变成一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他在圆圈里写了三个字：火锅局。
底下有人小声议论。林恪当作没听见，继续画：“我们把用户分层想象成火锅食材——新鲜肉片是核心用户，毛肚鸭血是活跃用户，冻豆腐是沉默用户，锅底就是产品本身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赵鹏：“赵经理，你觉得让顾客留在火锅店，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是食材，还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吃饭的人？”
赵鹏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尴尬，再到隐隐的怒意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皱着眉头看林恪表演。
林恪又翻了一页空白PPT，画起了连环画。第一格是一个小人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，第二格是小人看到了“火锅局”三个字，第三格是小人开心地吃起了火锅。
“我们的方案就是——让用户觉得自己在吃火锅，而不是被端上桌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林恪感觉到那股阻力又来了。
不是疼痛，是心慌。像有人用手指戳他的心脏，不重，但存在感极强。他的左眼不自觉地跳了一下，视网膜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浮现出来——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周围的变化。
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坐在他旁边的老张。老张的表情从刚才的困惑慢慢变得麻木，像被人按了重置键，眼神里的光一瞬间熄灭了。他低下头，掏出手机开始刷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紧接着是小王，再然后是财务部的几个同事。他们的表情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，从“我听到了什么荒唐事”变成了“会议继续进行”。前后不超过五秒钟。
林恪心里咯噔一下。
系统在修正他们的记忆。它在把这段“异常”的经历从他们的脑子里删掉，就像删除一段乱码。
但赵鹏没有。
赵鹏依然皱着眉头看他，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。那不是困惑，也不是怒意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。
“林恪，”赵鹏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这个方案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有意思三个字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咀嚼什么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赵鹏摆摆手，“我们继续开会。”
林恪坐回座位，心跳得厉害。他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同事，他们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，仿佛刚才那段荒诞的发言从未存在过。只有他还記得，只有他看到了一切。
只有赵鹏还盯着他看。
那种眼神让林恪很不舒服。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，不是猎物的被捕食者盯上，而是……系统在观察一个实验品。
晨会结束后，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。林恪收拾好东西，准备回工位。
“林恪。”
赵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恪转过身，看到赵鹏站在会议室门口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你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不是询问，是命令。
林恪跟着赵鹏走进办公室带上门。赵鹏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的方案，”赵鹏开口，“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赵鹏转过身。林恪注意到他的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——那个表情他在镜子里见过。是系统正在写入指令的前兆。
“你先回去工作吧。”赵鹏说，“方案的事，我再想想。”
林恪点点头，走出办公室带上门。走廊里的阳光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。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，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不对劲。
赵鹏的反应太不对劲了。
系统没有删除他的记忆，也没有删除赵鹏的记忆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系统在通过赵鹏观察他？还是要对赵鹏做什么？
林恪坐在工位上，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里全是赵鹏嘴角抽搐的画面。那不是人类会有的表情，那是机器在执行任务时的信号。
他打开电脑，假装工作，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摸了摸右耳后的痣。
这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