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恪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，腿有点软。
不是累的，是紧张的。赵鹏那个表情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，挥之不去。嘴角抽搐——系统写入指令的前兆。这意味着什么？赵鹏已经被系统标记了？还是要对他做什么？
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同事们从他身边经过，表情麻木，步履匆匆，像被设定好的程序。没有人多看他一眼，也没有人在意他刚才在会议室里做了什么。
这就是系统修正的代价。林恪想。那些被“格式化”的同事们，现在大概连早上开会时他说过什么都忘了。他们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抹去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然后被新的、符合剧本的日常覆盖。
但许澄澄记得。
林恪推开茶水间的门，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长头发扎成马尾，笑容甜甜的，像时刻准备着被拍进广告里。她正背对着门接咖啡，听到动静转过身来，看到林恪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不好意思，”她说，“我新来的，不太会用这个咖啡机。”
林恪看了她一眼。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，他听说过，今天刚入职。叫什么來着？
“没事。”他走过去，象征性地按了两下按钮。
女的没走，端着咖啡站在原地。她看了林恪一会儿，突然开口：“你是林恪吧？”
林恪手一顿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刚才晨会的时候，你那个方案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晨会。又是晨会。林恪心里紧了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就那么回事。”
“我叫许澄澄。”她笑了笑，露出标准的八颗牙，“市场部新来的，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林恪点点头，懒得寒暄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鹏和系统的事，没兴趣应付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。但许澄澄没有要走的意思，她端着咖啡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林恪，你觉得每天重复同样的人生，有意思吗？”
林恪愣了一下。
这句话太突兀了。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，无缘无故问他这个干什么？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许澄澄眨眨眼，表情很无辜：“没什么啊，就是随便问问。我觉得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挺无聊的，你不觉 得吗？”
林恪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不对。
这个女的很不对。她的问题太奇怪了，而且她的表情——太自然了，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。更重要的是，她是怎么找到他的？市场部在楼上，茶水间就在他办公室旁边，她是专程来找他的？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林恪又问了一遍，这次语气更冷。
许澄澄没回答。她低头喝了口咖啡，然后抬起手，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林恪。
“请你喝咖啡。”
林恪没接。他警惕地看着她，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许澄澄也不生气，把杯子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。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，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，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“对了，”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笑了笑，“便签纸上的字，你看到了吧？”
林恪瞳孔猛地收缩。
便签纸？
他一把抓起那个杯子。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清秀——“你看得见，对吧？”
“你……”
许澄澄已经走了。门关上的时候，林恪分明看到她的左手指尖在微微发亮。不是灯光的反光，是某种能量，像薄膜被撕开时的裂缝，一闪而过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里的咖啡杯变得滚烫。
什么意思？
她是谁？
她也是觉醒者？还是系统派来试探他的？
林恪把便签纸撕下来，揉成一团塞进兜里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如果许澄澄真的是觉醒者，那就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。但如果她是系统的人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恪拿出来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四个字：
“别走平时的路。”
林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。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，把天空映成灰白色。写字楼里依然灯火通明，加班的人们像被困在玻璃笼子里的蚂蚁，不知道自己在转什么，只知道不能停。
林恪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。凉了，苦得发涩。但他一口气喝完了，然后把杯子扔进垃圾桶。
许澄澄……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，决定今晚不走平时的路回家。
他想看看，到底是什么人 在等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