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漫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林恪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她拖着往前跑。他的脚步踉跄着,几次差点摔倒。沈漫黎的手抓得很紧,指尖几乎陷进他的肉里,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七拐八绕之后,沈漫黎停在了一间废弃的便利店门口。卷帘门半拉着,玻璃橱窗上积了一层灰,里面黑漆漆的。她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跟踪,这才弯腰钻进去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“进来。”
便利店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货架东倒西歪,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包装袋。收银台上的显示器早就是黑屏,旁边的咖啡机歪倒在一边,电源线耷拉着像条死蛇。沈漫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手电筒,光柱在墙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一个落满灰的货架上。
她从货架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,封面已经褪色,边角都磨圆了。
“系统不是简单的程序,”她翻开笔记本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,“它有学习能力。你现在做的每一次'荒诞行为'都会被它记录,然后用来优化对你的修正策略。”
林恪看着那些图表,有些能看懂,有些完全不懂。曲线、柱状图、散点分布……像一份复杂的市场分析报告。他注意到其中一页上画着一个人脑的侧面图,旁边标注着各种参数和代码。
“V1.0只是观察期,”沈漫黎继续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,“如果它判断你威胁足够大,会直接跳到V2.0。那时候就不是警告了,是清除。”
“清除?”林恪皱眉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。”沈漫黎看了他一眼,“第一批觉醒者,三个。活下来的只有你看到的那个。”
林恪想起裂缝里看到的那些画面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那些人的结局……
“你为什么不去找更多觉醒者?”他问,声音有点哑,“大家一起反抗,总比一个人强。”
沈漫黎冷笑了一声,把笔记本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“你以为我没找过?”她的眼神变得很冷,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,“找到的十个里有八个被系统策反了,还有一个太激进,死了。”
她盯着林恪的眼睛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你觉得自己很特别吗?系统处理过的觉醒者比你看过的电影都多。”
林恪被她看得不舒服,下意识摸了摸右耳后的痣。这是他的老习惯,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摸。
“那周衍呢?”他问,声音低了一些,“你说的第二条路,跟他走?”
沈漫黎沉默了几秒,低下头,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,后面标注着不同的状态:已清除、已策反、存活、死亡。
周衍的名字后面写着“极端,危险”。
“他是个疯子,”沈漫黎说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但他也是目前唯一能让系统感到疼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恪,眼神变得很复杂。她犹豫了一下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。”她说,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,写下一串地址,“想活命的话,明天晚上九点来这里。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。”
林恪接过那张纸,墨迹还没干。他想问更多,但沈漫黎已经开始收拾东西,手电筒的光在货架之间扫来扫去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突然,她停下来。
“对了,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下雨了”,“它来了。”
然后她迅速从后门跑了出去,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慢条斯理翻笔记本的人。
林恪愣了一下,也跟了出去。深夜的街道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。他不敢回头看,直到跑出很远很远,才敢停下来喘口气。
回头的那一刻,他看到便利店的招牌正在闪烁。
“系统修正中,请稍候。”
那个“稍候”两个字一直在跳,像某种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