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他在地铁口排队。前面的大姐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怜悯,又像是庆幸。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,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时,看到某块肉已经变质了,庆幸自己没选对。
他摸了摸右耳后的痣,没说话。
到了公司,电梯里遇见平时一起吃午饭的老张。林恪主动打招呼,老张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:“哎哟,我忘带钥匙了,先回去一趟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追。
林恪站在电梯里,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。镜面不锈钢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苍白,消瘦,左眼的金色纹路比上周更明显了。
他想,可能已经被标记了。
午餐时间,他端着餐盘去找以前的饭搭子。人家不是说有会要开,就是说外卖到了要去拿总之没一个能坐下来陪他吃饭的。小王最绝,直接把餐盘端走了,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复杂:“林哥,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他一个人在食堂吃完饭,盘子收走的时候,阿姨多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让他不舒服。不是厌恶,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。好像在说: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。
下午三点,HR部门的孙姐给他发消息:“小林,有空吗?过来聊聊。”
他知道那不是真的“聊聊”。
推开HR办公室的门,孙姐正襟危坐,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:“小林别紧张,就是随便聊聊。你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?有没有什么压力?”
“还行。”他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“就是睡眠不太好。”
“睡眠啊……”孙姐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,“我看你上周迟到两次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要不要给你批几天假?”
林恪盯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漂亮,但此刻看起来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里面写着四个字:我在试探。
“不用了,”他说,“我能处理好。”
孙姐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那就好那就好。公司很关心员工健康的。你先忙去吧。”
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,林恪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他不知道系统这次又在记录什么,但它肯定没安好心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试着去找沈漫黎给的地址。
那是一栋废弃写字楼,在城市的南边,周围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。他按照地址找过去,推开铁门,里面空荡荡的,地上积了一层灰,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钢筋和碎玻璃。
没有人。
他在那栋楼里待了两个小时,确认确实没有人来过的痕迹。沈漫黎给的地址是假的?还是说她已经被系统处理了?
他不敢往下想。
只能自己继续调查。
白天在公司演戏,晚上就偷偷溜出去,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裂缝。上次在便利店看到的那种薄膜裂隙,他后来又找到过两次,但每次还没靠近就消失了,像是故意躲着他。
系统正在收紧口袋。
周五晚上,林恪加完班从公司出来,走到楼下的咖啡厅准备买杯咖啡提神。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许澄澄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笑容还是那么甜,像时刻准备着被拍进广告里。
她抬起头,看到林恪,眼睛弯成月牙:“嗨,好久不见。”
林恪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环顾四周,咖啡厅里没什么人,店员在吧台后面玩手机,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路过呀。”许澄澄把面前的杯子推过来一点,“给你点了杯美式,不加糖。”
林恪没动那杯咖啡。他盯着许澄澄,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。但那张脸太完美了,完美得像一张面具,找不到任何破绽。
“你知道我的事?”他问。
“知道一点。”许澄澄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面上,推到林恪面前,“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林恪低头,纸条上是一行清秀的字迹:
“想活命的话,今晚十点,槐安路裂缝见。带武器。”
末尾还有一行小字:“这一次,系统玩真的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许澄澄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“时间不多了。你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做准备。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林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腕很凉,像没有温度。
许澄澄回过头,笑容还是那么甜,但说出来的话让林恪彻底僵住——
“我是你的观察者啊,从你觉醒的第一天起。”
她的左眼瞳孔里闪过一行数据,在昏暗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:
“目标状态:异常。剧情偏移度:71%。建议处理方式:清除。剩余时间:48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