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生产车间里，上百台织机整齐排列，每一台都在高速运转，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。温婉亦步亦趋地跟在带她的技师身后，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整洁的白色工作服，表情严肃。
“你的，先在这里看看。”他指着一个角落里的工位，用生硬的中文说，“有问题可以问。”
温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织机，机身颜色比其他机器浅很多，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似的。她点了点头，用日语说：“谢谢。”
那个技师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她的日语这么流利。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车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。温婉站在那台老旧的织机前，仔细观察着。这台机器虽然旧，但保养得还不错，各处零件都擦得干干净净。她看了半天，发现这台机器有个小问题——轴承有些松动，如果不及时处理，迟早会出故障。
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。在国内的时候，她早就习惯了不多管闲事。但这里是日本，那些技师们看起来都很较真，如果出了问题再不说，反而不好。
“那个……”温婉找到刚才那个技师，用日语说，“这台机器的轴承有问题，如果不快点修好，可能会影响生产。”
那个技师走了过来，皱着眉头检查了一遍机器。果然，轴承确实松动了。他看向温婉的眼神变了变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这一天，温婉发现了日本工人和国内的不同——他们话很少，但手上的活很精细。每个人都在专注地做自己的事，几乎没有人聊天或者开玩笑。偶尔有交流，也是用很简短的语言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旁边几个年轻的技师经过她身边，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。温婉能感觉到他们在议论什么，但她听不懂日语的窃窃私语。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应。
在国内的车间里，虽然也有勾心斗角，但至少大家说话都大大方方的。可在这里，每个人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，既不主动靠近，也不刻意排斥，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到了傍晚，温婉回到公寓。这是公司给她安排的单间，虽然不大，但很干净。她坐在桌前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语言方面基本没问题，日常对话她能听懂。但专业术语就不一样了，那些织机上的零件名称、操作流程的技术说明，很多她都听不太懂。看来晚上还得恶补日语和专业术语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这是她在国内就准备好的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纺织机械的专业词汇。她开始一个一个地背，同时把今天看到的新术语也补充上去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东京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。温婉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看看表，已经晚上十点了。
日子会这样平静下去吗？
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。在国内的时候，虽然工作辛苦，但至少有熟悉的环境、熟悉的人。在这里，一切都是陌生的——陌生的语言、陌生的工作方式、还有那些对她充满怀疑的日本技师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既然来了，既然得到了这个机会，她就必须坚持下去。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，而是为了自己，为了这辈子不再重复前世的悲剧。
温婉重新低下头，继续背那些专业术语。明天还要继续学习，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一切。
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下去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那台被她指出问题的织机突然出了故障，而故障的原因，竟然是她之前动过的一个小部件。
“谁让你随便碰机器的？”那个技师阴沉着脸走过来，“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损失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