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生产车间里,上百台织机整齐排列,每一台都在高速运转,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。
温婉被几个日本技师围在中间,带她的那个技师正指着她鼻子说什么,周围几个年轻人也在交头接耳。她的日语虽然不太流利,但大致能听懂——他们在说她弄坏了机器。
“我没有改动机器,”温婉尽量保持平静,“我只是检查了轴承的状态,发现有松动问题。”
那个技师显然不信。他板着脸,用日语快速地说着什么,翻译过来大致是:“你承认自己动了机器,现在机器故障了,你说怎么办?”
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温婉感到一阵无力。在这种环境下,解释显得那么苍白。
“让她试试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众人回头,是车间里资历最老的技术顾问,田中太郎。他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走路时步子很稳。他走到那台故障的机器前,俯身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对温婉说:“你来修。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带温婉的技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田中太郎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温婉看了田中太郎一眼,从他的眼神里读不出什么情绪。她不再犹豫,打开工具箱,蹲下来仔细检查机器。
车间里的日光灯很亮,照得金属部件闪闪发亮。温婉的手指轻轻拂过齿轮箱的外壳,感受着机器的震动。前世修了二十年的织机,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问题所在。
轴承确实松了,但这不是导致故障的根本原因。她把耳朵贴在机器上,仔细听着里面的声响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是齿轮的声音。
她打开齿轮箱的盖子,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转动着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所在——一个不起眼的齿轮上,齿尖断了半截。
“是齿轮的问题,”她站起身,“轴承松动只是表象。”
带温婉的技师冷笑了一声,用日语嘟囔了一句什么。大概是说她在找借口。温婉听不懂,但猜也能猜到。
她不再理会,开始拆卸齿轮箱。两个小时的维修过程中,车间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的工具碰撞声。
汗水从她的额头滴下来,她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,继续干活。在国内的时候,这样的活她不知道干过多少回,早就习惯了。
终于,最后一个螺丝拧紧。她站起身,按下启动键。
机器缓缓转动起来,没有任何异常。
成功了。
田中太郎看着她,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。“你,很好,”他说。
带温婉的技师脸色很难看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周围几个年轻人看向温婉的目光也变了,从怀疑变成了惊讶。还有人悄悄竖起大拇指,虽然很快又放了下去。
温婉松了口气。她知道,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。但她更清楚,在这里的日子不会轻松。
下班的时候,走出车间大门,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。东京的傍晚有些冷,温婉缩了缩脖子,快步朝公寓走去。
路过一家便利店时,她进去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罐热咖啡。店员是个年轻女孩,笑着问她是不是中国人。她点了点头,用日语说了谢谢。
走在街上,温婉看着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,心里有些恍惚。这就是日本了,她终于来了,却是以这种方式。
前世今生加起来,她还是第一次踏出国门。之前在国内,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。现在却站在异国的土地上,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,听着完全陌生的语言。
说不害怕是假的。
但害怕又能怎么样呢?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东京的夜景很美,霓虹灯闪烁,车流如织,每一栋高楼都像是通往未来的阶梯。她想起方旭东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无论你在哪里,我都在这里等你”。
是啊,不管她去多远的地方,总有人在等她。这辈子,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。
既然来了,就要学到真东西。
她在心里暗暗发誓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一定要走下去,而且要走得漂亮,走得风光。
晚上,温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。她站在门口,掏出钥匙准备开门,突然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男人,西装革履,看起来二十多岁。见到温婉,他站起身,恭敬地问:“请问是温婉小姐吗?”
温婉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,”他说,“有人让我给您带封信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温婉。信封是白色的,上面没有署名。
温婉狐疑地接过信,看着那个年轻男人转身离开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信封发呆。这是谁写的信?为什么要通过大使馆转交?
她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温婉小姐,有人想见你。明天晚上七点,银座咖啡馆。不见不散。”
没有署名,字迹工整,像是刻意伪装过的。
温婉皱起眉头。在这个陌生的国度,到底是谁在暗中联系她?是敌是友?
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夺目,但温婉无心欣赏。她把信纸折好,放进包里,决定明天去会一会这个神秘人。
无论前方是什么,她都不会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