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片在手里捏了一路。
回到公寓，温婉把它放在桌上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纸质确实很精致，烫金的字体在台灯下泛着柔光，“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 技术总监 山本健一”。
她想起那人说这话时的表情——自信满满，仿佛已经笃定她会答应。是啊，松下公司是日本最大的电器公司之一，待遇是国内给不了的。如果留在日本，她可以赚很多钱，过更好的生活，再也不用回去面对那些烦心事。
但她来日本的目的，不是为了这个。
温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东京的夜景很美，霓虹灯闪烁，车流如织，每一栋高楼都像是通往未来的阶梯。可她知道，那些都不属于她。她的根在国内，在那个小小的纺织厂里，在那些还在水深火热中的同事身边。
“温小姐，”那个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，“我们公司正在开发新产品，很需要你这样既懂技术又懂管理人才。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工作？”
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？
“谢谢您的抬举，”她定了定神，用日语回答，“但是我现在还在学习中，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。”
那个人笑了笑：“没关系，这是我的名片。如果你改变主意了，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现在，她确实改变主意了——但不是改变主意去上班，而是改变主意拒绝这份诱惑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
温婉打开门，是公寓的管理员太太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“温桑，今天表现怎么样？”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。
“很好，”温婉接过水果，“谢谢您。”
关门的时候，她突然想起方旭东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无论你在哪里，我都在这里等你”。还有另一句——“国内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学成归来”。
学成归来。
她不是为了自己才来这里的。是为了学到真东西，然后回去改变那些和她一样的人的命运。如果留在日本，她确实可以过得很舒服，但那些还在国内苦熬的同事呢？那些等着工厂发工资过日子的工友呢？还有那些可能被优化、可能被下岗的姐妹呢？
她不能只想着自己。
温婉把水果放在一边，重新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又看，最后把它放进抽屉的最里面。不是因为留恋，而是因为这是她拒绝过的证明——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会被利益打动的人。
窗外，东京的夜空依然绚烂。但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。
第二天一早，温婉找到田中太郎。
“田中先生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有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田中太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这个五十多岁的日本老人眼神依然深邃，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拒绝了松下公司的邀请，”温婉说，“我不想留在日本，我想回国。”
田中太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技术，然后回国帮助我的工厂，”温婉说，“不是为别人打工。”
沉默。田中太郎看着她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。
“你很好，”他说，“有技术，有品德。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技术人员。”
温婉鞠躬：“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。”
“去吧，”田中太郎摆摆手，“好好干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温婉感觉脚步轻快了不少。虽然前路依然未知，但至少现在，她知道自己做对了选择。
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时候，一封信打破了平静。
那是一个月后的下午，温婉正在车间里学习最新的质量管理技术，方旭东的信到了。信上只有几行字，却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——
“厂里出事了，有人在闹事，还有人要跳楼。你快点回来吧，这里需要你。”
温婉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。前世的那个噩梦，又要重演了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