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婉冲出车间的时候，午后的阳光正烈。她顾不上许多，直接奔向办公楼。
楼梯间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得厉害。
“温小姐？”
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。温婉抬起头，看到田中太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，正看着她。她顾不上礼仪，直接问：“田中先生，我有急事想找您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田中太郎推开办公室的门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温婉把信递给他。田中太郎看完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能不能提前结束学习？”温婉问。
田中太郎抬起头，看着她：“你的学习进度很快，已经达到了预期。但如果你现在回去，可能拿不到结业证书。”
结业证书很重要。这是她技术的证明，也是以后在国内发展的资本。但国内的情况更紧急。
“我先回去处理事情，”温婉说，“证书以后再说。”
田中太郎点点头：“我理解。你先回国，这里随时欢迎你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温婉鞠躬，然后转身冲出办公楼。
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努力平复呼吸，然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航空公司。”她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发动了车子。
到了航空公司，温婉直接冲到柜台前：“我要订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。”
“最近的是两天后，”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电脑，“经济舱已经满了，只有头等舱。”
“有没有更快的？”
“明天下午有一班，”工作人员想了想，“不过也是后天才能到。”
“有没有今天的？”温婉不死心。
工作人员又查了一下，抬起头：“有是有，不过是一张退票，明天下午的。要不要？”
“要。”温婉毫不犹豫。
付完钱拿到机票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。机票很薄，轻飘飘的，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。
从航空公司出来，温婉直接回了公寓。房间不大，但很整洁。她打开衣柜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其实没什么好带的，几件换洗衣服，还有那沓厚厚的笔记本——她在日本这段时间的学习笔记，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。
这些是她最大的财富。
把笔记本装进箱子，温婉坐在床边的地板上，看着摊开的箱子发呆。窗外，东京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霓虹灯开始闪烁。
她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。方旭东怎么样？那些同事们怎么样？还有那个要跳楼的人，现在怎么样了？
前世的那个噩梦，又要重演了吗？
不，不会。温婉攥紧拳头。这一世，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温婉就提 着箱子离开了公寓。东京的街道还很安静，早点铺的蒸汽在晨光中飘散。她打车去了机场，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点，再快点。
换登机牌，过安检，坐到候机大厅里的时候，广播已经开始通知登机了。
温婉站起来，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。走到一半，她突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外，是东京的天空。今天的天，特别蓝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走进了通道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温婉靠着窗户，看着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。云层在窗外翻滚，像海浪一样一层又一 层。她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了。
国内的工厂现在是什么样子？那些机器还在运转吗？那些同事们还在吗？
方旭东的信上说有人闹事，还有人要跳楼。那个人是谁？是老张吗？还是刘秀英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她不敢想。前世那些人，那些事，明明已经过去了，可现在又浮现在眼前。那些在流水线上挥汗如雨的身影，那些为了保住工作而低声下气的同事，那些被迫离开工厂时的绝望眼神……
不，这一世不会了。温婉闭上眼睛，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。这一世，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。
飞机在云层中穿梭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温婉看着窗外的云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点，再快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：“各位旅客，飞机即将降落在首都机场，请系好安全带……”
温婉朝窗外看去，云层下面是熟悉的城市轮廓。她的心猛地揪紧了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飞机降落，滑行，停稳。
她站起身，提起箱子，随着人流走出机舱。通道里很闷热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，想要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，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走到出口的时候，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方旭东站在接机口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。他的眼窝有些凹陷，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，看起来瘦了不少。
“旭东……”温婉鼻子一酸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她跑过去，扑进他怀里。方旭东愣了一下，然后抬起手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别哭，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温婉哽咽着问。
方旭东拍拍她的背：“回去再说。先回家。”
他的声音很疲惫，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。至少他还活着，至少他还在这里等她。
温婉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方旭东勉强笑了笑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两人一起往外走，温婉靠在他身边，心里慢慢安定下来。无论国内发生了什么，只要有他在身边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