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鸣不落耳畔,直炸灵觉。
是能量场濒临崩坏的极致尖啸。
下一瞬,万物死寂。
不是声息断绝。
是所有震动、轰鸣、能量流转,尽数被一股逆行脉冲吞灭、扭曲、覆盖。
光斑炸开的刹那,没有扩散。
反而向内骤缩,似无形奇点吞噬一切光亮。
暗金、幽绿、暗红、邪黑。
数种极端相悖的色彩混成浑浊洪流,猛地反向喷涌。
不四散,不乱溢。
顺着陈九灵觉强行掰出的逆行凹槽,沿着晶石管道,逆着能量本源走向,直冲龙符核心!
脉冲冲出的一刻,陈九如遭攻城锤砸胸。
脚下岩石咔嚓龟裂。
他身形踉跄后退,背脊狠狠撞在裂痕遍布的石笋上。
腥甜瞬间灌满喉咙。
被他硬生生压回腹腔。
眼角、鼻腔、耳道,细细血线缓缓渗出。
昏暗光线里,血色呈诡异暗紫。
不是普通内伤。
是灵觉与精神力被暴力撕扯、强行耦合的反噬。
经脉火烧火燎,每一寸流转都像碾过烙铁。
他视而不见。
所有心神,死死锁死那道逆行混沌洪流。
灵觉视野中,浊流狂飙而上。
所过之处,管道内壁螺旋导能凹槽不堪重负,细密瓷裂般的纹路瞬间爬满石壁。
洪流轰然撞上龙符蔓延出的暗红纹路。
那些如血管般爬满管道的覆写程序,是黑棺的冰冷指令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密集刺耳的嗤啦爆响。
两套完全相悖的指令体系,以最原始的姿态撕咬、湮灭、互相覆写。
暗红纹路剧烈沸腾、扭曲、滞涩。
原本疯狂扩张的侵蚀网络,瞬间断裂、倒卷、紊乱。
藏在纹路深处的扫描、覆写、同化意志,被漫天乱码灌入。
精准的机械指令,彻底破碎、延迟、失真。
有效。
陈九血色嘴角微微抽动。
不是笑意,是剧痛催生的肌肉痉挛。
灵觉清晰捕捉,龙符核心最后的暗金微光,压力骤减。
摇曳的光点,于绝境中顽强闪烁。
甚至微微向外扩张半分。
如同孤城被困,敌军阵脚自乱。
核心那股冰冷刺骨的锁定感,迟疑了、混乱了、松动了。
恶意程序在解析、在排查、在卡顿。
缝隙,转瞬即逝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陈九强忍头颅欲裂的剧痛。
放弃大范围宏观感知。
将重创的灵觉尽数凝缩,化作一根极致锋利的精神尖刺。
趁着指令紊乱、网络迟滞的空档,顺着逆行洪流撕开的通道,狠狠逆向扎入!
他要溯源。
找源头。
找这整场格式化崩坏的根。
呃啊——!
灵触钻入指令湍流的瞬间,眼前骤黑,耳鸣炸响。
这不是能量通道。
是碎玻璃、锈铁、毒液搅拌出的绝境激流。
每往前一寸,都是切割、冰冻、污染三重折磨。
牙龈渗出血腥,牙关死死咬紧。
他硬扛不退。
精神尖刺穿透紊乱层,两道反馈,骤然浮现。
第一处,极深。
正下方,养魂井地底。
质感冰冷、沉重、精密。
无生机,无波动。
像一颗深埋地底的机械心脏,恒定运转,持续输出恶意覆写指令。
发射器,源点。
第二处,极近。
微弱、断续、寄生感极强。
不似机械造物,更像强行植入的异物。
频率诡异同步龙符紊乱。
藏在环境杂音里,被动承接、放大、反馈整场动荡。
活体中继,放大器。
陈九灵觉猛地转向。
视线穿透碎石尘埃,死死盯住角落那具假死探员。
同一秒,通讯器杂音炸开,林砚急促的声音冲破阻隔,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与激动:
“陈九!父亲的生命体征——重现了!”
“信号极强,和井下机械节点几乎完全重合!”
陈九心脏骤沉,又剧烈狂跳。
父亲。
在源头附近。
林砚语速再快,逻辑字字清晰:
“波形异常!不是求救脉冲!”
“有规律起伏!频率比对完成——和龙符原始稳态脉动,相似度七成以上!”
“同源!父亲在主动共鸣龙符本源!”
一句话,拨开所有迷雾。
井下机械节点,是黑棺的恶意发射器。
父亲身陷其中,绝境之中,反向借力,撬动龙符本源。
而溶洞角落的探员,是黑棺遗弃却仍在运作的活体中继。
一边是绝境反击。
一边是场外放大紊乱。
双线牵制,死局叠加。
陈九瞬间通透全盘布局。
想终止龙符格式化过载,有两条路。
一,下井毁机械源点。
风险极致致命——极易波及正在共鸣龙符的父亲,一招不慎,全盘皆崩。
二,斩断体外中继。
拔掉这具活体放大器,截断溶洞所有反馈回路。
为井下的人,抢出一线生机、一丝稳定、片刻喘息。
没有犹豫时间。
溶洞持续震颤,碎石簌簌崩塌。
暗红纹路重整秩序,依旧不死不休地侵蚀核心。
头顶悬着天崩地陷的死局。
陈九松开掌心的邪符短凿。
凿尖过载发红,滚烫烫手。
他抹掉脸上血污,指尖因剧痛、脱力微微颤抖。
眼神,却锋利得彻骨。
沙沙——
脚步碾过碎石,声响在死寂溶洞里格外刺人。
他蹲下身,碎石硌破膝盖伤口,刺痛钻骨。
探员面色灰白,气息微弱如丝,形同死人。
可在陈九灵觉之下,无所遁形。
颈后第三节脊椎深处,一枚微小节点静静搏动。
不属人体。
冰冷、陌生、活跃。
随龙符紊乱同步起伏,像一颗寄生在血肉里的异体心脏。
陈九指尖抬起。
悬停在那片微烫的皮肉之上。
决断已定。
先断外援,再破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