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指尖悬停。
探员颈下那枚微小节点,皮下缓缓搏动。
像冰冷齿轮,跟着龙符核心的紊乱脉动,一下,又一下。
节奏精准,寒意钻骨。
指尖触到一层微烫的皮肉。
温度不烈,顽固如埋在血肉里的余烬。
每一次跳动,都向外散出一缕不属于活人的能量涟漪。
溶洞震荡不休。
岩屑自穹顶簌簌坠落,落在肩头发间。
尘土混着岩石与未知能量尘埃,腐腥呛人。
空气里杂响不断。
能量侵蚀的嗤嗤声,龙符核心压抑的低频嗡鸣,还有他粗重起伏的呼吸。
层层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毁掉它,一念之间。
只需灵觉化针,配合掌心天官印的灼热火意,一针刺入皮下,搅碎异物节点。
干脆利落。
可凶险悬于头顶。
一旦动手,恶意指令网络会作何应激?
是加速格式化龙符核心,或是直接引爆井下发射装置,对身处近旁的林父降下毁灭性一击?
他不敢赌。
方才浮现的生命信号,只是黑暗里一缕摇摇欲断的细线,是仅存的希望。
不动手。
暗红侵蚀纹路虽被混沌洪流阻滞,却从未停下蔓延。
过载持续加重,大块岩石接连崩落。
能量尘埃所过之处尽数化作齑粉,毁灭从溶洞边缘,步步向着核心蚕食。
时间,是他最稀缺的筹码。
两难抉择,两道铁钳死死扣住他的太阳穴。
灵觉透支带来的锐痛,一阵阵穿刺脑海。
通讯器杂音炸开,林砚急促的声音穿透岩层震荡,清晰落进耳中。
字字敲在紧绷的心弦之上。
“等等!陈九!”
“再感知父亲的信号!那脉动不是被动受控,是主动输出、主动共鸣!井下装置和父亲的生命波形产生谐波叠加!装置本身,正在被父亲的气息、残存龙脉能量耦合侵染,生出异变!”
一句话,如同浓雾之中划亮火柴,转瞬照亮迷局。
陈九毫不迟疑。
强忍灵觉撕裂般的刺痛,刚刚收回的精神触须,再度化作细针,向着养魂井漆黑的深处沉落。
这一次,他放下对抗之心,只静静观望、聆听。
灵觉视野沉入一片混乱冰冷的深海。
井下那座金属心脏依旧不停运转。
可恒定的指令频率里,缠上了一缕本不该存在的杂音。
陈九小心翼翼凑近分辨。
冰冷的指令洪流深处,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气息缠绕其上。
似狂风之中飘摇的蛛丝,带着独属于活人的温润生命力。
是林父。
他没有被彻底吞噬。
如同顽藤从钢铁裂隙里生根,以独有的频率持续震荡。
这道震荡,遥遥呼应龙符核心那点将熄的暗金微光;
又与井下装置冰冷的核心指令,撞出不协调,却真实存在的谐波。
井下装置、林父的生命气息、龙符本源残力。
绝境之下,三者形成一个脆弱至极的三角循环。
林父竟以身躯为媒,暗中调和两股完全相悖的力量。
《摸金秘录》的朱砂批注,骤然浮现在他脑海。
镇物有灵,邪侵则乱。
若近处存同源气息,血脉相传、念力相通,便可引灵性回溯,于死局之中觅一线生机。
同源气息。
不是祖父。
是他自己。
一身摸金传承,流淌祖父血脉,本就是龙符的守护者。
而林父深耕古物龙脉多年,生命磁场早已和这片墓穴地脉深度相融。
电光石火,决断落定。
摧毁探员体内节点,是下策。
一旦打碎中继,这刚刚成型、不堪一击的三角循环,便会直接崩解。
或许……不必破局,可以入局。
周遭崩塌轰鸣、能量侵蚀,尽数沦为遥远背景。
陈九眸光骤然锐利,心神专注无二。
他就地盘膝,碎石硌刺腿骨,浑然不觉。
双手缓缓抬起,姿态轻柔,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上古重器。
右手掌心,天官印暗红烙印微微发烫,沉淀着历代摸金校尉的守护意念,厚重坚定。
左手覆于手背,指尖微蜷,将这份意念收拢凝聚。
灵觉不再是穿刺的尖刺,化作万千纤细触须,顺着按在探员颈后的手掌,缓缓探入。
刻意避开节点冰冷的搏动,不去触碰黑棺留下的邪异能量构架。
他在寻一道频率——林父生命震荡的独有律动,还有三角循环之中那一丝同源谐波。
找到了。
灵觉视野之中,那道生命密码起伏不定,时而平稳,时而被井下装置的威压撕扯得剧烈震颤。
陈九屏息凝神,心神沉入深处,以自身灵觉开始模仿。
不止复刻频率,更要复刻内里的意蕴。
那一缕属于摸金传承的生气,承载祖父遗训,身负守护之责。
温润之下藏铁血,古老之中孕新生。
灵觉、天官印守护意念、重伤淬炼的凝练神念,三者缓缓相融。
掌心之上,悄然生出一方无形共振场。
共振场艰难微调波动,一丝一缕,向着林父的生命频率缓慢对齐。
校准的过程步步维艰。
每一次频率偏移,都会引来井下冰冷能量流的反向刮擦,灵觉痛如刀割。
牙关咬紧,血沫混着铁锈味溢满口腔。
溶洞震颤陡然加剧。
脸盆大的岩石自穹顶脱落,轰然砸落地面,碎石四溅。
陈九身躯微晃,按在探员颈后的手掌,稳如磐石。
终于。
无形共振场的波动,与林父的生命震荡,抵达转瞬即逝的同步点。
时机已至。
陈九眼底精光迸发。
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生气,顺着对齐的频率通道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温石,轻轻渡入探员皮下冰冷搏动的节点。
生气侵入的刹那。
颈下,那道冰冷的搏动,猛地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