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雾还没散,肖瑶就醒了。
她翻了个身,被子滑到腰上,胳膊露在外头,凉飕飕的。窗外那棵老槐树影子斜着打在墙上,跟昨夜不一样了。她盯着看了两秒,才想起来——昨晚的事儿总算完了。
赵铭被拖走的时候腿软得像面条,执事们提着灯笼走远,火光一晃一晃地灭在院子里。她关窗、插闩、拍手,动作利索得很,躺下也快。可真睡着?没那么早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:阵法设得严不严,证据留得全不全,神识印记断得干不净……确认没漏子,这才踏实合眼。
现在醒了,人清爽,心也轻。
她坐起来,随手把长发往后一拢,玉簪都没拔,就这么歪戴着。脚踩上鞋,趿拉一声响,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一个人的动静。
外头风小了,鸟叫起来了。
她走到案前,星轨罗盘还搁在那儿,铜面斑驳,看不出啥特别。她顺手摸了下,冰凉。没催动,也没打算用——这玩意儿耗灵力,小事不值得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落地稳,是穿硬底云履的声音。宗门执事才会这么走路。
“肖师妹,掌门召见,正殿候着。”
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中气足,礼数周全。
肖瑶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也不问啥事,反正猜也猜得到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松垮中衣,皱了下眉,转身拉开柜子,翻出件干净的玄色长袍换上。袖口银纹绣得精细,是她在坊市顺手买的布料,自己改的样式,不合规矩,但没人敢说她穿得不对。
腰带系好,罗盘挂回原位,她抓了把蜜饯花生塞嘴里,咔哧咔哧嚼着出门。
门一开,晨光扑脸。
外头青石板还潮着,昨夜露水没干透。她沿着小道往主峰走,路上碰见几个早起扫地的杂役弟子,见了她都停下帚,低头让路。有人偷瞄她一眼,又赶紧低头,嘴抿得紧紧的。
她也不理。
这种眼神她见多了。昨天炸了测灵石,今天抓了内鬼,明面上是风光,背地里少不了议论。说是佩服也好,防备也罢,反正都一样——敬而远之就对了。
正殿建在主峰最高处,白玉石阶一层叠一层,往上望有点晃眼。她一步步走上去,没御风,也没提速,就跟普通弟子一样踏实地走。
殿门开着,两名守值弟子立在两侧,见她来,互看一眼,其中一个进去通传。
她站在门槛外等了会儿,听见里头有纸张翻动声,还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响。
片刻后,里面传出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她抬脚迈进门。
大殿宽敞,光线从高窗洒下来,照得地面反光。掌门坐在主位上,一身金纹道袍,须发皆白,手里正拿着卷宗看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放下文书,语气平平的:“坐。”
她没客气,在下手客席落座,姿势懒散,背靠椅背,一条腿还微微翘着。
“昨夜的事,查清楚了。”掌门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够两人听得清,“巡夜执事呈报详细,现场痕迹比对无误,赵铭供词属实,你设阵捕人,手段合规,未越界。”
她点点头:“我做事,向来留证据。”
“嗯。”掌门应了声,目光停她脸上几秒,“你年纪不大,心思却沉。这事若换个人,要么忍了,要么闹大。你能不动声色设局取证,当众揭破,既护了门规,又没伤和气——难得。”
她咧了下嘴:“我也不想多事。可有人想踩我头上换好处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掌门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直白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宗门立规,本为护才。可这些年,出身、资历、派系,反倒成了拦路石。赵铭之事,暴露的不只是他一人贪念,更是情报流转的漏洞。我们需要能看清暗流的人。”
她说:“所以?”
“所以。”掌门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,放在案上,往前推了半寸,“藏经阁,三月之内,每日可入两个时辰,非禁制类典籍,任你翻阅。”
她眉毛动了下,伸手拿过来。
令牌入手微凉,正面刻着“凌霄藏阅”四字,笔锋刚劲;背面一道火印符纹,按上去有淡淡温感,显然是验身用的。
“只三个月?”她问。
“先试一段时日。”掌门道,“规矩不能破得太急。你是新晋亲传,又是散修出身,骤然授此权,难免引议。三个月后,若你仍守本分,自有后续安排。”
她笑了下,收进袖子里:“行吧,总比偷偷摸摸强。”
掌门看着她:“你不必偷偷摸摸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那之前谁说我该去侧巷登记来着?”
掌门咳了一声,端起茶杯遮脸。
她也不追着问,站起身,拱手一礼:“谢掌门厚爱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他说,“这是你挣来的。”
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,忽又停下,没回头,只说了句:“对了,藏经阁……有星象卷吗?旧的那种。”
掌门在后面答:“第三排靠东墙,霉味最重的那一摞,就是。”
她肩膀微耸,像是笑了,没说话,抬脚出了门。
外头阳光已经铺满了台阶。
她站在石阶上没急着走,先摸了摸袖子里的令牌,确认还在。然后抬头看了看天——云不多,太阳挺精神,是个适合看书的日子。
她迈步往下走,步伐轻快了些。
听松阁离藏经阁不远,穿过一片松林就到。她边走边想,那些旧卷积灰多年,没人翻,正好便宜她。穿书前她就知道,原剧情里有个关键星轨变数,就藏在一本叫《玄星纪略残卷》的破书里,当时主角团找了半年都没找着,最后还是靠她随口一提才翻出来。
现在嘛,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了。
想到这儿,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走了几步,又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包蜜饯花生,继续嗑。
咔哧咔哧。
松林风过,树叶哗啦响。
她脚步没停,朝着藏经阁的方向,一路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