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东峰的檐角,听松阁外那条青石长廊上还浮着一层薄雾,踩上去有点湿脚。
肖瑶蹲在廊下系鞋带,动作慢吞吞的。她昨夜没睡好,倒不是因为那封鬼气森森的信,而是脑子里一直在转——一个人去葬星原?也不是不行,可万一进去之后发现个千年老机关,自己解不开,又没人帮忙扛尸,岂不是白给?
“算了。”她直起腰,拍了拍袖口沾的灰,“再牛的独狼也得拉屎找棵树靠着。”
她决定组队。
第一个想到的是冷妍。怎么说也是老队友了,那姑娘剑使得干净利落,眼神冷,但做事有谱。上次演武场那事,她明明可以冷眼旁观,结果还是挡了一下执役弟子对小门派弟子的刁难。这种人,靠得住。
第二个是苏绵。嘴碎但不坏事,爱财但讲义气。关键是,她懂阵法,古战场那种地方,十步一个陷阱,没有个识路的,走两步就得炸。
第三个是柏荷。虽然看不见,可她对古籍的气息敏感得离谱,连藏经阁里哪本竹简被翻过三次都能闻出来。而且……她摸过那张兽皮纸,当时符图失控,她念出的口诀居然稳住了灵流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跟那段禁术有缘。
她先往西峰走。冷妍每日清晨都会在侧院练剑,风雨无阻。肖瑶到的时候,人已经在了,白衣一角扫过石阶,剑尖划地,留下几道浅痕。
“练上了?”肖瑶靠在院门口的柱子上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听见。
冷妍收剑,转身,眉头微蹙:“有事?”
“有。”肖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,展开,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图,标了个红圈,“想去这儿。”
冷妍瞥了一眼:“葬星原?封地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?那是禁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瑶把地图重新折好,塞回袖子,“但我收到个信,说‘持星轨者可入’。我恰好有块罗盘,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冷妍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骂她胡扯,只是问:“为什么叫我?”
“因为你剑好。”肖瑶说得坦荡,“而且我听说,千年前那一战,最后一位剑尊死前在星坠处刻下了一道剑意传承,后来被人抹了。你要不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?”
冷妍沉默了几息。
风从山坳里吹上来,卷起她一缕发丝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淡淡道:“若真有剑痕留存,我愿一观。”
“成了。”肖瑶心里一喜,面上却不动,“那算你一个。”
她转身就走,没道谢,也没多废话。两人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。
第二站是回宗路上的石桥。苏绵每天早上都会从坊市回来,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篓,里面全是药材和杂货。今天也不例外,远远就听见她哼着小曲,调子跑得离谱。
“哎!前面那个穿红衣的!”肖瑶站在桥头喊。
苏绵回头,见是她,眼睛立马亮了:“肖瑶?你怎么在这儿?等我啊!”
几步蹦过来,篓子晃得厉害,差点把旁边路过的小弟子撞下桥。
“别动别动。”肖瑶伸手扶了一把,“你这身板,跳一下能震塌半座山。”
“少来。”苏绵拍拍胸口,“我这是丰腴,懂不懂?男人喜欢的类型。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肖瑶翻个白眼,“我是来叫你去捞宝贝的。”
“啥?”苏绵耳朵立刻竖起来。
“葬星原,上古战场,神魔大战打崩的地方。”她压低点声音,“那种地方最容易出残阵图、失传丹方,还有……你看这个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一小片金属残片,边缘焦黑,上面有点模糊的纹路。
苏绵一把抢过去,眯眼瞧:“这……像是某种聚灵阵的核心构件?”
“嗯。”肖瑶点头,“我在藏经阁夹层里顺的,背面写着‘葬星原·东阙’。你说,要是整个阵心还在那儿,值多少灵石?”
苏绵呼吸都重了:“我能买下半条坊市。”
“所以?”肖瑶挑眉。
“算我一个!”她立马把篓子往肩上一甩,“正好最近手头紧,挖点宝贝换钱!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炼的新药引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答应。”肖瑶笑了下,“晚上别熬夜数铜板就行。”
最后一站是药庐。
柏荷住得偏,屋子挨着一片竹林,门口挂了个小风铃,风吹过叮当响。她正坐在檐下晒太阳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指尖轻轻滑过刻字处,像是在读,又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肖瑶走近时,她已经抬头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风。
“嗯。”肖瑶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,“我想去葬星原。”
柏荷没意外,只是问:“是因为那张兽皮纸?”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“它昨晚发热了。”她指尖停在竹简边缘,“而且……我师父说过,断脉之地,必有回响。天地灵气流转中有一处死结,一直没能解开。如果葬星原真是当年封印之处,或许……我能亲耳听见那段消失的声音。”
肖瑶看着她安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四个人凑在一起,还挺奇怪的——一个颜控咸鱼女帝,一个冷脸剑修,一个贪财阵法师,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书呆子。
可偏偏,谁也替代不了谁。
“那你愿意去?”
柏荷微微一笑:“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肖瑶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那就齐了。”
晌午过后,四人在宗门广场的梧桐树下碰了头。
冷妍来得最早,站着不动,手按在剑柄上,像根白杨树。苏绵背着她的大篓子,一边啃芝麻饼一边抱怨:“你们能不能别总挑饭点开会?我刚买完药,饿死了。”柏荷由肖瑶领着过来,走得稳,脚步轻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肖瑶环视一圈。
“到是到了。”苏绵咽下最后一口饼,“然后呢?宣誓?磕头?烧黄纸?”
“不用。”肖瑶摇头,“就一句话——咱们结个临时小队,一起去趟葬星原,活着进去,一块儿出来。中间谁要掉队,其他人等三息,三息不归,就自己走。同意的点点头。”
冷妍点了下头。
柏荷轻声说:“我同意。”
苏绵翻个白眼:“你不带上我我才不干,还用你说?”
“行。”肖瑶把手插进袖子里,仰头看了看天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四人站成一小撮,影子落在地上,挨得很近。
远处有弟子路过,看见这一幕,低声议论几句,又不敢靠太近。毕竟这四位,两位是亲传,一个是藏经阁管事,还有一个是出了名的阵法疯子,凑一起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接下来干嘛?”苏绵问。
“回去收拾东西。”肖瑶说,“我得把我那床新买的蚕丝被带上,野外睡觉硌得慌。”
“你带被子?”苏绵瞪眼,“我带的是干粮和火折子!”
“你俩都别争了。”冷妍突然开口,“我带帐篷。”
柏荷笑了笑:“我带水囊和止血草。”
“挺好。”肖瑶满意点头,“吃喝拉撒全齐了。”
她最后看了眼广场尽头的山门,阳光照在石阶上,泛着淡淡的白光。
她们还没出发,但脚步已经准备好了。
肖瑶转过身,拍了下手:“走吧,回家打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