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阶一级接一级，踩在脚下有种踏实的脆响。肖瑶肩上的包袱沉甸甸的，但走起来不觉得累。她刚拐过山门第一道弯，风就从林子里斜着吹过来，把袖口掀了一下，露出手腕上那圈淡银色的星痕——那是昨夜罗盘自行共鸣时留下的印子，现在看着已经快淡没了。
她低头瞅了一眼，没多想，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尾，继续往前走。太阳不算毒，可照在肩头那枚斑驳的星轨罗盘上，还是有点发烫。她顺手摸了下罗盘边缘，指尖一碰，金属面竟微微震了一下，像被人轻轻敲了记铜铃。
“嗯？”
她脚步顿了半秒，眉头轻挑，随即又松开。
估计是灵力波动太密，昨晚参悟兽皮纸时余劲没散干净。这玩意儿最近越来越敏感，动不动就嗡嗡响，搞得她有次半夜差点以为自己要渡劫了。
她没停步，只把外袍拉紧了些，遮住罗盘。反正也没人看见。
但她不知道，在离地面三百丈的虚空裂隙里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腰间那一抹银光。
天枢神使站在浮空的暗影平台上，身形半隐在扭曲的空间褶皱中。他原本只是例行监察人域气运流向，顺便确认那个叫肖瑶的女子是否真如神族情报所言——已突破至渡劫期巅峰。可就在刚才，他感知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星轨共鸣，频率稳定、脉络清晰，像是某种古老法则在体内自然运转。
他眯起眼，手中星辰权杖无声抬起，一缕金光顺着杖尖滑出，化作细丝探向下方。
那丝线穿过大气层、穿过云雾、穿过山风，悄无声息地缠绕在肖瑶行走时逸散的一缕气息上。
下一瞬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他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权杖上的金光剧烈抖动了一下，随即断裂。
不是因为防御阵法反弹，也不是被察觉拦截——而是那股气息本身太过凝实，带着一种不属于当前境界的“完整感”。就像一块本该残缺的拼图，突然被人补全了边角。
一个本该靠外物勉强维持高阶修为的人族女子，体内流转的星力竟然已经开始自发凝聚成“轨”？
这不是突破渡劫期的问题，这是……快要触碰到星源门槛的征兆。
他盯着肖瑶渐行渐远的背影，手指缓缓收紧，权杖柄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三日前他还亲眼见过她与蓝师兄对峙，那时她虽强，却仍有刻意压制气息的痕迹，明显是在藏拙。可这才几天？她不仅稳住了境界，还隐隐有向上攀升的趋势？
而且最关键的是——她身上那枚罗盘，分明是上古传承之物，偏偏与她灵魂完全绑定，连一丝剥离的可能都没有。这意味着，她不是偶然得宝，而是真正的命定之人。
想到这儿，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凭什么？
他堂堂天域神使，奉主神之命巡视诸界，掌控星辰权柄千年，见惯了蝼蚁般的人族修士为一枚丹药打得头破血流。而这个女人，不过是个穿书而来的异魂，既无神族血脉，也未经历真正星劫淬体，凭什么能驾驭星轨罗盘？凭什么还能让它产生共鸣响应？
更可恨的是，她走路的样子，居然那么轻松。
就像背上扛的不是足以颠覆三界的重宝，而是去集市买两斤豆腐顺路捎回来的布袋子。
他咬了下后槽牙，眼神阴沉下来。
这种轻慢，简直是对神族威严的挑衅。
他再次催动权杖，试图锁定罗盘的具体波动频率，结果刚放出第二道金丝，就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拨开——不是攻击，也不是反击，就像是风拂过水面，自然而然地让那丝线偏了方向，落进旁边一棵老松的树冠里，瞬间消散。
他怔住。
没有结界，没有咒印，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检测到。可就是这么轻易地，他的窥探失败了。
“……天生契合？”他喃喃一句，语气里多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。
紧接着，那点动摇迅速被愤怒取代。
区区人族，连飞升资格都没有的下界生灵，也配和“天命”沾边？
他低头看着掌心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刚才探测失败后的灼热感。他知道，再试探下去可能会触发罗盘自带的反噬机制，毕竟那种级别的传承器物，不可能毫无防护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，如果再这样放任她成长下去，等到星轨彻底认主、功能全开，别说夺取，恐怕连靠近都会被法则排斥。
不行，不能再等了。
原本他接到的任务只是观察并上报异常气运流向，夺宝之事并未列入正式指令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只要能把罗盘带回天域，哪怕只是研究其构造原理，也能让他在神族议会中掌握话语权。若是能将其炼化为己用……届时掌控星象运行，调转命运轨迹，谁还敢说他是次等神使？
他缓缓收回权杖，金瞳中的光芒一点点冷下去。
计划得提前。
不能再以“监察”名义拖延，必须找个由头介入。比如，就说她涉嫌私藏禁器、扰乱星象秩序，需要临时收缴审查。只要东西到手，解释权就在他这边。
至于她本人……
死了也就死了。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，宗门护不住，同门救不了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会有人张罗。
他最后看了眼山道上那个玄色身影，她已经走到岔路口，停下片刻，似乎在等什么人，然后抬手扶了扶肩上的包袱带子，动作随意得像个出门赶集的普通姑娘。
天枢神使冷笑一声，身形缓缓后退，融入虚空阴影之中。
就在他即将完全隐没的刹那，唇边溢出一句极轻的话：
“你走得很慢啊……可惜，下次再见面的时候，就不会让你这么悠闲了。”
话音落，人已不见。
山道上，阳光依旧明亮。
肖瑶站在岔路口，伸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线，眯眼看向前方。
风从山谷那边吹来，带着点草木清气。她深吸一口，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。
“奇怪，怎么总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？”她自言自语了一句，抬手摸了摸脖子，啥也没摸着。
大概是风吧。
她耸耸肩，重新迈步。
脚下的石阶干净平整，踩上去有点温热，像是被晒了一上午。她走得不快，也不急，反正集合时间还没到，早去也是干等着。
她甚至还有心情琢磨中午吃啥。
听说葬星原附近有个小村落，村口有家卖烤芋头的，外焦里糯，撒点粗盐特别香。要是顺路的话，搞不好还能蹭一顿野味。
她想着想着，嘴角微微翘了下。
完全没注意到，头顶百丈高空的云层深处，一道极淡的金色裂痕正悄然闭合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